第一道剑阵破得比想象中容易。

温砚白只出了一剑。

那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基础的“刺”。

剑锋笔直向前，快得像一道光，精准地刺入剑阵的阵眼中心。阵眼碎裂的瞬间，四周的空气剧烈震荡，无数剑气碎片像雪花般飘落，在两人身周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于无形。

蘅天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亲眼目睹了这一剑的全过程。

她不是没见过剑修出手，但温砚白的剑不一样。他的剑没有多余的杀气，没有刻意的凌厉，甚至看不出任何技巧的痕迹。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刺，却偏偏刺在了最要命的地方。

前世在仙魔战场上，他大概就是这样用一根折断的铁棍，杀了十七个魔族高手。

“走。”

温砚白收剑入鞘，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蘅天回过神，快步跟上。

两人穿过剑阵破碎后露出的通道，进入遗迹更深处。四周的环境开始变化，从坍塌的楼阁变成了幽深的长廊，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蓝光，像是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蘅天注意到，这些符文的排列方式有些眼熟。

“这是……天璇宗的古符文？”

温砚白脚步一顿：“你认识？”

“嗯，天璇宗的藏经阁里有类似的符文图谱，据说是上古时期传下来的，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能解读了。”蘅天凑近石壁，仔细辨认了几处符文，“这些符文组合起来是一个封印阵，封印的东西……在长廊尽头。”

“那就是第二道封印，幻阵。”温砚白说，“我对幻阵不擅长，交给你了。”

蘅天点点头，走到他前面。

长廊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没有任何纹饰，光秃秃的，但蘅天能感觉到门后有一股强大的灵力在涌动。那灵力波动很奇怪，时强时弱，像是活物在呼吸。

“幻阵的特点是以假乱真，”蘅天一边观察石门，一边说，“它会读取入阵者心中最深的执念，然后幻化成相应的景象。如果心志不坚，就会被困在幻境中，永远出不来。”

温砚白站在她身后，安静地听着。

蘅天从袖中取出一沓空白符纸和一支符笔，就地盘膝坐下，开始绘制破幻符。符笔在她手中行云流水，灵力顺着笔尖注入符纸，在纸面上凝成一个个复杂的符文。

温砚白看着她的动作，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前世他只知道蘅天是被人陷害才嫁入魔渊，却不知道她还有这样的本事。符道和阵法，在修仙界都是需要极高天赋和勤奋才能有所成就的领域，而蘅天显然两者兼备。

如果前世没有被废修为，她本该走得很远。

“好了。”蘅天收起符笔，手中多了五张破幻符，“我先进去，你在外面等我。如果我半炷香之内没有出来，你就用这张符强行破门。”

她递给温砚白一张金色的符纸，上面绘着爆裂符的纹路。

温砚白接过符纸，却没有答话。

蘅天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石门。

门后的世界瞬间将她吞没。

……

黑暗之后是光。

蘅天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熟悉的大殿中，天璇宗的正殿。

殿内灯火通明，数百名弟子列队而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鄙夷，有同情，有幸灾乐祸，唯独没有善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凤冠霞帔，是魔渊太子妃的装扮。

这是她被逐出天璇宗、被迫嫁入魔渊的那一天。

“蘅天，你可知罪？”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蘅天抬头，看见天璇宗掌门端坐在正位上，面容铁青。他身边站着的是她的师尊，青元真人，那个曾经对她寄予厚望的老人，此刻却别过脸去，不愿看她。

“弟子不知。”蘅天听见前世的自己说出这四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知？仙宫宴上与魔族太子私通，败坏了仙道的清誉，你还不知？”

“弟子没有与魔族太子私通。弟子是被人陷害的。”

“陷害？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人证物证。

蘅天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所谓人证，是瑶池仙子的侍女青萝；所谓物证，是她“衣衫不整”被人撞见的那一幕。

没有人在意真相，所有人只在意结果，一个天璇宗的女弟子，在仙宫宴上丢了仙道的脸，必须被处理掉。

她就是这样被牺牲的。

“蘅天。”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蘅天转头，看见瑶池仙子从殿外走进来，一袭月白长裙，面容悲悯，眼眶微红，像是真的为她感到痛心。

“蘅天师妹，我知道你一时糊涂，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瑶池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

“我已经替你求过情了，掌门答应从轻发落。你嫁去魔渊，虽然仙途断绝，但至少能保住性命。”

保住性命？

蘅天看着瑶池的脸，那张脸美得不像真的，温柔得不像真的。前世她信了，真的以为瑶池是在帮她，直到临死前才知道，这个“保住性命”不过是把她送上天魔祭坛的第一步。

“蘅天师妹？”

瑶池还在看她，眼中带着关切。

蘅天嗤然一笑。她伸出手，捏住了瑶池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对方吃痛地皱起眉。

“幻境就是幻境，”蘅天一字一句，“你连她的万分之一都演不出来。”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张破幻符，贴在了瑶池的额头上。

符纸燃烧的瞬间，整个大殿像镜子一样碎裂开来，无数碎片飞散，露出下方真实的景象。

一间昏暗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块巨大的灵石，灵石上刻着复杂的符文阵，阵眼处有一团黑雾在翻涌。

幻阵破！

蘅天站在石室入口，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破幻符虽然有效，但强行从幻境中挣脱还是消耗了她不少心神。

身后传来脚步声，温砚白走进石室，看了她一眼：“半炷香，刚好。”

蘅天擦了擦额角的汗：“幻阵的内容是什么？”

“不知道，但你的反应很激烈。”温砚白走到灵石前，观察那团黑雾，“你说了句‘你连她的万分之一都演不出来’。‘她’是谁？”

蘅天顿了顿，说道：“瑶池。”

温砚白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有时候不需要问太多，他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