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中的灵泉池水已经恢复了平静，池底的灵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座水池映照得像一块巨大的白玉。
蘅天站在水池东侧，温砚白站在西侧，两人的手都浸在池水中。
刚才两人的灵力只是初步激活，真正的解毒还需要更进一步的灵力融合。
“你准备好了吗？”蘅天问。
温砚白点头：“开始吧。”
两人同时闭上眼睛，将更多的灵力注入池水。
灵泉在接收到更强的灵力后，池水开始缓慢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涌出一道白色的光柱，将两人笼罩其中。
光柱中蕴含着极其温和但强大的力量，顺着两人的经脉向内渗透，蘅天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已经脱离了身体，在虚空中飘荡。她试图控制自己的意识，却发现它正不由自主地朝着温砚白的方向飘去。
与此同时，温砚白的意识也正在向她靠近。
两股意识在灵泉的光柱中相遇，像是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湖海。
蘅天突然看见了温砚白的记忆。在意识交融的过程中，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挡都挡不住。
她看见了一座昏暗的大殿。大殿中央有一座刑台，刑台上绑着一个人，温砚白。
他的白衣已经被血浸透，双手被铁链锁住，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四名行刑者围在他身边，手中握着灵力凝聚的刑具，正在执行一项残酷的刑罚——废剑骨。
剑骨，是剑修的根本。剑骨被废，意味着此生再也无法握剑。
蘅天的心脏猛地揪紧。
她看见行刑者将灵力化作的刀刃刺入温砚白的后背，沿着脊柱一寸一寸地往下划，将他的剑骨从身体中剥离。那种痛苦足以让任何修士当场昏厥，但温砚白只是低着头，嘴唇在微微翕动。
蘅天凑近去看，却听见他在念一个名字。
“蘅天……蘅天……蘅天……”
温砚白的脸白得像纸，额头的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从脸上滑落。
废剑骨的刑罚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块剑骨被剥离的时候，温砚白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向前倾倒，重重地砸在刑台上。他的意识消散，嘴唇还在不停的念叨着：“蘅天……别怕……”
画面碎裂。
蘅天猛地睁开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灵泉池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她看着水池对面的温砚白，他依然闭着眼睛，眉头微皱，显然也陷入了记忆的漩涡中。
天魔祭坛。
温砚白看见她被绑在九幽冥柱上，双手被铁链吊起，双脚离地，整个人悬在半空中。祭坛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中传来无数凄厉的哀嚎，像是被困了千万年的怨魂在嘶吼。
瑶池站在祭坛上方，手中握着一把血红色的匕首，正在她身上一刀一刀地割。
每割一刀，血就喷涌而出，顺着冥柱上的凹槽流入深渊。
天魔祭的本质是献祭灵魂，身体的血只是媒介，真正被抽走的是灵魂的碎片。
蘅天已经奄奄一息，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干裂出血，发丝散乱地贴在脸上。但她没有哭，没有求饶，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最后一刻。当瑶池将匕首刺入她心脏的时候，她忽然睁大了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了一个名字。
“温砚白——救我——”
那声音凄厉而绝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温砚白看到这一幕时，他的意识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画面消散。
灵泉的光柱缓缓收回，池水恢复了平静。蘅天睁开眼，发现温砚白也在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灵泉上空相遇，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砚白先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喊了我。我却没能救下你。”
蘅天别过脸去，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临死前随便喊的，谁都可以。”
“那你为什么没有喊别人？”
“……”
蘅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前世临死前的那一刻，她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师尊，同门，而是一个只见过几面、甚至连话都没说过的剑修。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在仙魔战场上的那一眼，他死得壮烈，也许是她也不想这样不明不白死去。
“我看见你被废剑骨的时候，”她转移话题，声音有些发紧，“你一直在念我的名字。”
温砚白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以为你还在魔渊，以为你还在受苦。我想救你，但那时候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你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救？”
“所以才念你的名字。”温砚白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有千斤重，“念着念着，就不觉得疼了。”
蘅天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衣袖，脸却微微泛红。
灵泉池水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十二根石柱的符文也停止了闪烁。蘅天体内的血灵毒彻底清除，温砚白体内的合欢散也完全化解。两人的经脉比之前更加通畅，灵力运转更加自如，甚至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但此刻，两人都没有心思关注修为。
那种意识交融的感觉还残留在脑海中，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两人连在了一起。
蘅天能隐约感觉到温砚白平静的表象下是翻涌的暗流，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在意识交融后被打开了缺口。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感觉。
前世她活了不到两百岁，大半时间在修炼，小半时间在被人算计，从来没有想过男女之情。嫁入魔渊是被迫的，做太子妃是名义上的，厉寒渊对她没有兴趣，她对他更没有。
但温砚白不一样。
这个人前世和她的交集少得可怜，却偏偏在她临死前的那一刻占据了她的脑海。这个人被废剑骨的时候，念的是她的名字。这个人在仙宫宴上，毫不犹豫地带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