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北村的枯井底下,鼠老的地下据点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热闹。
矮桌上堆满了玉简和地图,墙上多了几幅用炭笔画的势力分布图,几个鼠老的线人正蹲在角落里整理情报。
空气中弥漫着茶叶和兽皮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墨香。
蘅天和温砚白坐在矮桌前,鼠老盘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氤氲雾气中,鼠老一脸悠闲模样。
“你们来的正好。”鼠老放下茶杯,从腰间取下一枚青色玉简,推到蘅天面前,“你们让我查的人,有下落了。”
蘅天接过玉简,灵识探入,里面是一份详细的个人档案,包括姓名、年龄、修为、行踪轨迹、近期活动范围。她看着档案上的名字,眼里露出一丝惊喜。
苏挽歌。前世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蘅天闭上眼睛,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她第一次见到苏挽歌是在天璇宗山门外的坊市中。那时候蘅天刚被青元真人收为弟子,第一次下山采购物资,在坊市中迷了路,急得团团转。
苏挽歌是个散修,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嘴里叼着一根糖葫芦,看见蘅天站在路口发呆,主动走过来问:“道友,需要帮忙吗?”
那一年,蘅天在修仙界还算年轻。苏挽歌比她大几岁,已经是金丹初期的散修,在坊市中靠给人绘制符纸为生。
两人就这样认识了。苏挽歌是个话多的人,和蘅天完全相反。她可以一个人说上半个时辰不带停的,从坊市的物价聊到天阙仙宫的八卦,从哪个妖兽的骨头值钱聊到哪个仙长的胡子是假的。
蘅天一开始觉得她吵,后来慢慢习惯了,再后来,如果没有苏挽歌在耳边叽叽喳喳,反而觉得少了什么。
前世,蘅天被陷害后嫁入魔渊,苏挽歌是唯一一个试图救她的人。
蘅天记得她坐在花轿里,被魔渊的人抬着往魔渊方向走。苏挽歌从路边的树林里冲出来,手中握着符剑,挡在花轿前面,对着魔渊的人大喊:“把人放下!”
那时候苏挽歌才金丹中期,对面是三个元婴期的魔族高手。她根本不是对手。
蘅天掀开轿帘,着急冲她大喊:“挽歌,走!别管我!”
苏挽歌没有走,她用符剑拼死杀了两个魔族高手,自己也身负重伤。
寡不敌众,当最后一个魔族高手一掌拍碎了她的心脉,她倒在血泊中,最后的眼神是看向花轿的方向,嘴唇动了动,说的是:“蘅天……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那是蘅天前世最后一次见到苏挽歌。后来瑶池得知苏挽歌在救她,派青鸢去补了一剑,确保她死透了。
想到这,蘅天握着玉简的手指不由自主的蜷缩。
温砚白看着蘅天神色不对,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背。他的掌心很暖,力道也不重。
“蘅天。”他轻轻叫她的名字。
温砚白的声音将蘅天从回忆里拉了回来,她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将玉简放下,看向鼠老:“她现在在哪?”
鼠老捋了捋胡须,指着墙上的一幅地图:“北荒东南方向,距离这里大约三百里,有一个叫落霞镇的小镇。苏挽歌最近半个月都在那里活动。”
“她怎么跑那去了?”
“不清楚。”鼠老摇头,“不过她不是一个人。还有几个散修跟她在一起,好像在组队做什么任务。”
蘅天站起身:“我去找她。”
温砚白也站了起来:“我陪你。”
“不。”蘅天摇头,“你留在这里。破界珠还需要几天才能修复,你的伤也没好全。我一个人去,更快。”
温砚白没有阻止她,目光中藏着一丝担忧。他知道蘅天的性格,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拦不住。
“三天,”他说,“三天之内你必须回来。如果三天后你没回来,我就去找你。”
蘅天点头:“三天够了。”
她转身要走,鼠老叫住了她。
“小姑娘,有件事我得提醒你。”鼠老的语气变得严肃,“苏挽歌最近在找的东西,可能和瑶池有关。我查到瑶池的人也在这片区域活动,好像在追捕什么人。你去找苏挽歌,可能会撞上。”
蘅天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瑶池的人也在找她?”
“不确定是找她,还是找她手里的东西。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你的朋友被人盯上了。”
蘅天的手指攥紧了袖口。前世苏挽歌因为她而死,这一世,苏挽歌甚至还没去找她,就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漩涡。蘅天不知道这是命运的必然,还是因为她重生产生的蝴蝶效应。
但她这一世,她不会再让苏挽歌死。
“我知道了。”蘅天说完,走出了枯井。
温砚白跟了出来。
北荒的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蘅天站在井边,正在用易容符调整容貌,准备出发。
“蘅天。”温砚白走到她面前。
蘅天抬头看他。
温砚白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蘅天心头一紧的话:“你改变越多,未来就越不可预测。”
蘅天的手停住了,他说得对。
前世,苏挽歌死在救她的路上。这一世,如果她不去找苏挽歌,苏挽歌可能不会死,因为没有人会连累她。但蘅天做不到。她做不到明明知道最好的朋友在附近,却不去见她;做不到明明知道她有危险,却不去保护她。
前世蘅天和苏挽歌的第一次相遇是在天璇宗坊市,而不是在北荒。前世蘅天被陷害的时候,苏挽歌远在千里之外,是听到消息后才赶来的。而这一世,蘅天提前逃离了仙宫,提前来到了北荒。
这个交集,在前世是不存在的。
这个改变,会带来什么后果?没有人知道。
也许苏挽歌会因为见到蘅天而卷入更深的危险,也许瑶池的人会因为蘅天的到来而注意到苏挽歌……
“我知道。”蘅天手拽紧了衣袖,低声说道“但我不能因为害怕改变,就不去做该做的事。”
温砚白眼里流露出不安,他放不下心,上前一步:“我陪你去。”
“可是你的伤……”
“我的伤已经好了。”温砚白活动了一下左臂,“再说,两个人比一个人安全。”
蘅天张了张嘴,想拒绝,但看着温砚白的眼神,她发现自己说不出“不”字。
“好。”她下定决心说,“一起去。”
两人贴好易容符,改变容貌和气息,朝着北荒东南方向走去。
三百里的路程,以两人的速度,也要一天一夜。
落霞镇比望北村大得多,是一个真正的镇子,有几百户人家,有客栈、酒馆、商铺,甚至还有一个简陋的传送阵。
镇子坐落在北荒边缘的一片丘陵地带,四周是低矮的山丘和稀疏的树林,比起北荒腹地的冻土平原,这里已经算得上宜居了。
蘅天和温砚白在镇口的一家客栈住下,开了两间房。安顿好后,蘅天顾不上休息,直接出门去找苏挽歌。
鼠老给的情报说,苏挽歌最近半个月都在落霞镇活动,住在镇西的一间出租屋里。蘅天按照地址找过去,是一排低矮的石屋,门牌已经模糊不清了。
她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抬手敲门。
她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人。
蘅天皱了皱眉,灵识探入屋内,空的,没有人。但屋里有生活痕迹,被子没叠,桌上放着半碗凉了的粥,灶台还是温的。人应该刚走不久。
蘅天在镇子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苏挽歌的踪影。天色渐晚,她只好先回客栈。
温砚白在客栈大堂等她,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两碟小菜。
“没找到?”他问。
蘅天坐下,摇头:“人不在,但东西都在,应该没走远。可能出去做什么任务了。”
“明天再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