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敏静下心,拿起黄杨木的梳子,将林栖梧的乌发再梳了一遍,绾了个容易盘的圆髻。
按照习俗,新郎要登门迎亲,不过贞儿到底是在林府出嫁,便没有这一礼节,贞儿换上嫁衣,梳妆打扮完之后,便在娇伶、贞儿娘的搀扶下进了北堂屋。
“贞儿。”林栖梧见到她,便红了眼眶。
贞儿穿了件石榴红的嫁衣,上面绣了海棠花,一针一线都是贞儿自己绣的。上身的袄袖口收得紧,束得她的手腕越发的纤细,下身是一条素百褶裙,褶子像水面上浮起的浪花,随着她的走动似乎动起来一样。
贞儿对着林栖梧跪了下来。
“快起来。”林栖梧从榻上下来,伸出双手扶她。
“小姐,就让奴婢这样给您辞行吧。”贞儿不肯起身,带着哭腔说道,“奴婢从小就在您跟前服侍,那时您身边丫鬟少,奴婢给您梳头、端茶倒水、绣手帕香囊......什么都做,奴婢初时也什么都不会,小姐却不曾嫌弃过奴婢,奴婢心里都记着。”
屋里的丫鬟们俱都没经过什么事,见着这分别的场面,一个个都鼻子发酸,眼睛发涩。
唯有娇伶心里还在想着别的,双目紧盯着贞儿的背影,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
“可是从今儿起,奴婢就再也伺候不了您了,以后这些活计,都有别人来做了。”贞儿哭着说,“奴婢这一走,心里最放不下,舍不得的就是您了,小姐别怪罪,其实在奴婢心里,一直把您当作妹妹一样。”
林栖梧再也撑不住,亦哭道:“我也把你当作姐姐看待。”
周遭响起低声的抽泣。
贞儿哭哭啼啼地说:“等奴婢走后,你们要好好照顾小姐。”她往左右看了一眼,度敏、李乐云等人点了点头。
“小姐,您以后,身边不能少了知冷知热的人,以后就让她们好好伺候您。”贞儿继续说道,“奴婢知道,她们都心肠不坏,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好,小姐多担待。度敏、陈谨奴婢是放心的,西耳房的小丫鬟不懂事,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说了些不该说的,小姐也别和她们一般见识。她们还年纪小,嘴上没个把门的,小姐若是生她们的气,也别罚得太重,她们都是不经事的,被您一说一罚,指不定背后躲哪里哭呢。”
林栖梧此刻不想去深想她话中的意思,满心只有即将要分别的怅然,“好,我答应你。”
她不愿去深究,其他人却听得出来,贞儿这话,分明是在替娇伶开脱。真说起来,娇伶虽然进府的早,但年纪确实小,平日里别人唤她一声姐姐,不过是奉承她罢了。
但今日是贞儿出嫁的日子,便是听出来了,也一个个都装作听不懂,更何况小姐都没说什么。
“贞儿姐姐,我舍不得你!”娇伶本站在贞儿斜后方,突然一声大哭,朝着贞儿扑去,跪在她的身边,一把抱住了她,“你别走行不行?”娇伶的头靠在贞儿的肩膀上,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她的嘴角轻轻地勾了起来。
贞儿姐姐果然说话算话,说替她说情,就替她说情,她今日过来,就是在等贞儿说这句话。
娇伶死死抱着贞儿不放,纵然李乐云等人上前拉她,娇伶也死活不撒手,她们又不敢使太大劲儿,怕把贞儿身上的嫁衣给扯坏。
娇伶哭得满脸是泪。她的哭不是那种隐忍的哭,她是直接哇出来,鼻头也通红了,甚至还冒出鼻涕泡。
林栖梧见她这么舍不得贞儿,对她的气减轻了一些,或许真像贞儿所说的,她年纪小,不懂事,说话不过脑子,见着别人怎么说,她就学来了。
贞儿轻轻拍着娇伶的背,“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以后还会回来看你们的。”
好说歹说,才把娇伶给劝住了,贞儿娘一脸为难,因为贞儿要嫁的人不是城中的人,要去到板匣镇,若是出去晚了,拜堂也得往后拖了。
徐妈妈倒是看出来了,她上前将娇伶揽在怀中,轻声道:“小姐,时候也不早了,贞儿该走了。”
林栖梧认真地看着贞儿,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样子记在心里,她没有说话,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贞儿在李乐云等丫鬟的陪同之下离开屋内,又去往庆余院,向太太拜别。
离开前怎么也不能不去见太太,就算太太不见,在外面磕个头也是好的,贞儿娘虽然老实,却也知道这个道理,怎会拦着她。
路上一些丫鬟、婆子来朝贞儿贺喜,李乐云、杏儿等人将早准备好的喜钱糖果分给她们,让她们沾沾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