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晃晃的佛像立在台上,比人还要高大,像是能顶天立地一般,几乎快要碰到房梁。佛前摆着供桌,上面的香烛、花朵、点着红曲的馒头堆得和小山一样高。
殿里也跪满了人,身穿袈裟的僧人阖着双眼,手里捏着念珠,跪在最前面,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
他们不知活了多少岁月,连眉毛都白了,眼睛耷拉着,看起来有些慈祥。
能进殿里的,非富即贵。
老爷、太太等人被引到僧人后面一点的蒲团上,王妈妈拿了银锞子投进一旁的功德箱里,而李乐云这样的丫鬟则被领着跪到殿内两侧的青砖上。
相比于中间的位置,两侧有些昏暗,这边跪着的多是官宦人家的下人。
李乐云听到身侧两个不认识的小丫鬟窃窃私语。
“这一天收的香火钱,怕是比咱们一年的月银还要多了。”
“何止,你瞧瞧来的都是什么人,她们随手添的香油钱,咱们几辈子都赚不了那么多,要是能给咱们就好了......”
李乐云赞同地点了点头。
突然一声钟响,打断了小丫鬟的谈话。
这钟是立在钟楼里的,和主殿隔着一截子路,即便这样,钟声也像是压进来似的,传进殿里依然沉甸甸的。余音在殿内不停回荡,听得人心里发闷,一切胡思乱想瞬间消退。
僧人们的声音陡然变大,好似潮水一般冲她漫过来。
可要认真去听,李乐云还是听不清他们在念什么。
不过这却不妨碍殿里的人神情变得严肃,虔诚,甚至是谦卑。
李乐云仗着无人注意这里,偷偷抬起头打量着佛前。
只见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悠然走到香炉前,身旁的小僧人恭敬地把三支香递到他手里,老和尚拈了三拈,插进香炉里。
接着他舀起一勺香汤,浇到太子像上。
太子像不是皇帝的那个儿子,而是指释迦牟尼。
汤水顺着佛像的额头流淌,顺着他雕刻的精致的眉眼,一直流到底座。
这便是浴佛。
殿里的僧人们声音越来越大,香客们的头越来越低,被这样的气氛熏染,李乐云也不禁闭上了眼睛,和其他人一起虔诚地祝祷。
李乐云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佛祖,请保佑我能回去吧。”再向前弯曲身体,双手撑地,实心实意地磕了个头。
“如果不能叫我回去,就让我赶紧攒够钱财,顺利出府。”李乐云又磕了个头。
“尽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
像是有人在她耳边念了这么一句经文,李乐云听得尤为清楚,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前、身侧都是磕头的下人,并没有什么僧人站在她身边。
是她幻听了吗?
可她记得还这么清楚。
李乐云又默念了一遍:“尽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
她咀嚼着这几个字,但很可惜,念了很多遍,她还是不知道这句经文的意思,可是却让她心里浮起一个人的影子。
李乐云顿了顿,阖上双眼,不再像之前祈愿时带着一丝焦躁,这次她祈愿时眉头微蹙,隐隐可见哀愁。
“佛祖啊,请保佑青蕊下辈子能托生在一个好地方,吃穿不愁,不必再受今世之苦......”
......
清脆短促的引磬一响,像是破开茫茫雾霭的一缕日光,让人慢慢清醒过来。
僧人们闭上了嘴,脸上仍旧是那副淡然的神情,像是看破了世间百态,任何事情都不能让他们动摇。
殿里渐渐有了香客低声说话的声音。
李乐云跪在后头,随身边的人起身,这边的下人太多,身边还有许多不认识的人,众人一动,方才还排的齐整的人便散乱了。
李乐云一时有些慌张,眼睛往前头寻摸,扫到了人群中的度敏,她忙往前挤了挤,紧紧跟住了度敏。
只要度敏还在身边,那她就可以放心了。
法会散了,寻常香客皆要下山离去,而殿里的老爷太太们则被十来个年轻僧人领去殿后的院落,那里有专给香客休息的客房,寻常香客是进不去的。
“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