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里不是现实。“
奥罗拉看着史密斯,询问道。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种战后特有的平静。
“说是,也不是,教会档案显示,莫雷最擅长‘模糊’现实与虚幻的边界,让人不易察觉地陷入幻境。”史密斯看着盆地四周的山脊,看着雾气,看着灵魂砂,看着天火深坑的边缘。
他看得很慢,像在检查一件被怀疑有裂痕的宝石。
巴林停下了擦拭斧头的动作。他把斧头搁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史密斯。“队长?”
“梦境编织者不会让自己的行刑者死得这么干净。”史密斯谨慎地说出自己的看法。“他也不会让自己的核心仪式被一个刚入学不到一个月的学生轻易破解。”
随后转向大祭司。“玛丽安娜在哪?”
大祭司的手指在短杖上收紧了一下。她集中精力回想着先前的经历,竟然不记得玛丽安娜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希伯特从羊皮书后面抬起头。“也许……从我们进入洞穴寻找史密斯队长开始的时候。”
史密斯走到大祭司面前。“你最后一次见到她,她说了什么?”
“她说要在外围警戒。”大祭司的声音很平。“她说如果我们在预定时间内没有出来,她会想办法从外部打破山谷的屏障。”
莎伦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她看着史密斯。“你认为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幻境?”
史密斯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摇篮旁边,弯腰看着里面的婴儿。婴儿还在呼吸,胸腔缓慢起伏。皮肤是粉白色的,指甲是透明的粉色。一切都像一个真正的、刚被复活的新生儿。
他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手背。
婴儿没有反应。她的手指没有蜷缩,她的眼皮没有动,她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一个正常的新生儿在被触碰时会有反射性的抓握或惊跳。这个婴儿没有任何反射。
史密斯直起身。“这个孩子没有神经反射。她的心脏在跳,她的肺在呼吸,但她的大脑没有在接收外界的信号。她是一个被幻境维持的生命体,不是真正活过来的人。”
奥罗拉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浅灰色的印记安静地躺在皮肤纹路里。她试着用意念去感知印记的温度。印记是凉的。和她的体温一样凉。从她剥离碎片之后,印记就再也没有发过热。
她想起在宿舍里第一次点燃蜡烛时的感觉。火元素粒子在她掌心聚集时,那种温热是从内向外涌的。印记发烫时也是从内向外涌的。两种感觉不一样,但源头是同一个——她的精神力在流动。
现在她的精神力不动了——像一条河被冻住了。
“我的精神力也出现问题了。”
大祭司走到她面前,伸手按住她的额头。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渗出来,很弱,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金光在她的额头停留了大约五秒,然后熄灭了。
“好在你的精神力没有枯竭。”大祭司收回手。“它被某种力量锁住了,还在你体内,但你无法调动它。”
希伯特合上羊皮书。他把书夹在腋下,走到史密斯身边。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眼睛下面的青黑色像是被人用炭笔画上去的。
“如果这一切都是幻境,”他说,“那我们在幻境里消耗的精神力和魔力,在现实中是不是也消耗了?”
史密斯看了他一眼。“是。梦境编织术不会让你的身体休息。你在幻境里跑了一整天,你的身体在现实中也在跑。你在幻境里释放了魔法,你的身体在现实中也在释放魔法。唯一的区别是,你看不到真实的敌人,只能看到莫雷让你看到的东西。”
巴林从地上站起来。他的右腿站直的时候抖了一下,然后又稳住了。他看着自己右腿上的绷带。绷带是白色的,没有渗血。他把绷带解开。下面的皮肤是完整的,没有伤口,没有疤痕,只有一道浅浅的粉色印记,像一个愈合了很久的旧伤。
“我的腿没有被腐化之刃刺伤。”巴林的声音很干。“我在洞穴里受伤是假的。”
马克看着自己的手腕。手腕肿了,是圣光战锤反震造成的扭伤。他把绷带解开。手腕的骨头是正常的,没有肿胀,没有淤青。但他的手腕在疼。那种疼不是从骨头里传出来的,是从神经末梢直接传递到大脑的,像火烧一样。
杰森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他的衣服上有被裹尸布怪人的黑色线条勒出的痕迹,布料破了好几道口子。他把衣服掀开。胸口的皮肤是完整的,没有伤痕,只有几道很浅的红印,像是被绳子勒了一下就松开了。
“这些伤是假的。”杰森说。“但疼是真的。”
史密斯走到彼得权杖旁边,弯腰把权杖从灵魂砂里拔出来。权杖顶端的乳白色光芒已经完全熄灭了。他把权杖举到眼前,仔细看着杖身上的符文。符文的凹槽里有很细的裂纹,像干裂的河床。这些裂纹不是战斗造成的,是时间造成的。权杖的保养周期是三个月一次,上次保养是在出发前。从出发到现在不到十天,杖身不应该出现这种程度的干裂。
“时间也不对。”史密斯把权杖插回腰间的圣器匣。“我们在幻境里待了至少两天。但权杖的杖身出现了至少三个月的干裂痕迹。莫雷在加速我们对时间流逝的感知。我们在幻境里度过两天,现实中可能只过了几个小时。但我们的身体会以为过了两天。”
巴林把手里的绷带扔在地上。“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史密斯没有回答。他看着大祭司。大祭司看着奥罗拉。
奥罗拉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右手掌心。浅灰色的印记安静地躺在皮肤纹路里。她试着用意念去触碰印记,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她不是用意念去触碰印记,而是用回忆。她回想宿舍里点燃蜡烛的那个晚上。她回想火元素粒子在她掌心聚集时的感觉。她回想那种温热从内向外涌的流动。
印记亮了一下。很微弱,像一盏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灯。亮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就暗了。但奥罗拉看到了。印记还在,它没有被锁住。它只是被压制了。压制它的力量和她在后山药草园感受到的紫光同源。
她抬起头。“压制印记的力量来自外部。不是从我体内发出来的。是从地面下面发出来的。”
她蹲下来,把右手掌心按在地面上。灵魂砂在她的掌心下发出很淡的银光。她用印记去感应地面下的东西。碎片被剥离之后,印记里还残留着卡罗的碎片的气息。那种气息很淡,但还在。
地面下有东西在吸收那种气息。那个东西就在他们脚下,在盆地的地层深处。它很大,大到奥罗拉的印记无法感知到它的全貌。她只能感知到它的一小部分,像一个人站在山脚下抬头看山,只能看到眼前的一片岩石。
她收回手,站起身。
“莫雷的本体在我们脚下。在哭泣山谷的地层深处。他用梦境编织术覆盖了整个山谷。我们脚下的这片盆地,这个天火深坑,这些灵魂砂,都是真实的。但莫雷让我们看到的战斗,行刑者的死,卡罗的复活,都是他编的。”
莎伦走到她身边。“你怎么确定盆地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