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灵后,贺瑾找到了贺瑜,讲他从古籍里看到的一道秘法。
说是秘法,更像禁术。
听得季峋眉头皱起:魂魄相融,识海交汇。
从此以后,你为我,我为你,再难相分。
这简直是逆天而为!
剑修最重要的是就是精神境域——旧法时代称之为识海。识海若有受损,剑修也就前途尽毁了。
何况剑修的本命剑剑印也在识海之中,一旦识海交汇了,本命剑也极有可能不再只认一主——季峋马上意识到,贺瑾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他跟贺瑜本就是血亲,贺瑜的惊春剑天生就不排斥他,如果他的识海再和贺瑜的交融,有了惊春剑的剑印,便可随意挥使惊春剑了。
季峋心底阵阵凉意泛起。
他早就想到了贺瑾会用一些手段,却没想到这手段如此激进疯狂。
也没想到贺瑜只长个子不长脑子,听到这种禁术也不防备,贺瑾两句好话软话他就被哄得找不到北了,直直地伸出手,摊开,朝上,任由贺瑾的指尖搭上他的命门。
额头相触,鼻尖相抵,两个人靠得好近,呼吸交合时,眼睛里流露出痛苦,痛苦变成眼泪。
这是太过亲密的画面,亲密到这世间、这片天地只能存在他们两个人,亲密到季峋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他也忽然明白,为什么贺瑜答应得那么痛快了。
因为在贺瑜眼里,这是理所当然的,他和他的哥哥原本就是世界上最亲近的同盟者。他们被同一个母亲孕育,好比一块肉被分裂成了两半,所以泪水也是羊水,现在的融合只是回到他们最初的状态而已。
识海相交后,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分开。
贺瑜瘫坐在地上好一会,倏地站起,拿过贺瑾的宴秋剑,簌簌舞起,笑喊道:“瑾,我也可以用你的剑了!”
贺瑾闻言笑了声,他慢悠悠地拿起惊春剑,剑锋抵住手掌,猛一用力往下划,一道伤口显现在掌心,流出的血沾满了剑身。
贺瑜惊愕,宴秋剑摔落在地,他急匆匆跑到贺瑾身边,捧起他的手,气道:“哥,你干什么呢!”
贺瑾笑道:“这样更彻底。”
他的眼中倒映出贺瑜的身影,“阿瑜,你说这样以后,谁还能分清你和我呢?”
贺瑜给他包扎,嘟囔道:“一眼就能分清了好吧。”
他说的是实话,不说性格,两个人穿着都不同,一人红袍、一人绿衫,明面上就能看出来了。
贺瑾笑而不语。
给他结结实实地包好手,贺瑜的视线落到那把宴秋剑上。
他走过去,拿起,手掌皮肉抵住剑锋,划下。
这下,他们连手心的疤痕,都一模一样了。
……
“贺瑾”出现在他们身后,这次却没再主动说话。
“他很信任你。”季峋说。
“贺瑾”沉默了片刻,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那没什么用,只能证明他蠢。”
季峋看向他:“你真的这么想吗?”
“贺瑾”说道:“当然。”
季峋问:“你真的觉得这份恨,是理所应当的吗?”
“贺瑾”仍然说:“当然。”
“你在撒谎。”楚珩冷不丁冒出一声。
他这声别说“贺瑾”,季峋都被吓了一跳。
此时此刻,他很想把楚珩这张要命的嘴堵上。
心想少爷,真是少爷啊,你就算看出他说谎了,你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别整真相才是快刀这死出了。
“我有什么好撒谎的?”“贺瑾”冷笑,“谁当贺瑾,能够不恨贺瑜的?”
“他狂妄自大,争强好胜,我比他强时,会细心教导他,他比我强时,却只会讥讽我要我努力,否则就无法和他一道进入内门,太可笑了,哈哈,太可笑了。”
他笑起来,右手手腕上的两个镯子泠泠作响。
季峋面容复杂:“也许贺瑜只是想和你一起进入内门,他舍不得你,但他那么小,还是个孩子,不太会说话。”
“难道我不是和他一般大小?”
“贺瑾”反问他。
“你也还是个孩子。”季峋说,“可有些错误,不是说是孩子,就能一笔勾销的。”
季峋收起了笑容,眼眉处仍有悲悯,却不见了一惯的松散随意。
他静静地立着,手里也没有剑,说出口的话没有用审判的语气,然而站在他对面的“贺瑾”不由自主地一凛,只觉得自己仿佛在被天地做一个判决。
“贺瑾”忍不住后退一步。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入了阵却没有被共魂的人,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不,其实他早就有所觉察了,只不过这个人总是面带笑意,对他也多有怜惜般的忍让,以至于他模糊了和这个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贺瑾”喉咙发紧。
他的紧张被另一个人看在眼底。
楚珩挑了挑眉,侧首看向季峋。
季峋对他的打量视线有所感应,歪了歪头,朝他扬起一个无辜憨厚的笑。
“贺瑾”:“……”
他好像懂得了什么。
季峋转回视线,问“贺瑾”:“十七岁,对吗?”
“贺瑾”没应。
他不想回答,好似只要应了,一切就真的会回到那一年。
季峋是入阵以来他见过的最强者,强到什么地步,“贺瑾”摸不准。
尽管前些日子他摸季峋的脉搏探季峋的识海,里面空荡荡一片,按理说季峋得是个废物架子,但他是万年的亡魂,没有□□,对于魂魄的感触较之一般人更加灵敏。本能告诉他,季峋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而且,季峋的身体里似乎藏着点别的东西,他探不透,却无端感到亲近。
也怪季峋脾气太好了,他怼季峋,季峋也不生气,还会顺着他,要不是这会季峋露了点底细,“贺瑾”更要无法无天了。
虽说他现在跟无法无天也没差了……
想不回答,就说一句:“到时你们就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