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温霄瑷拿起平板,“呃,暂时不用。你现在自我感觉如何?”
兰了扰很轻微的点了一下头。“比前几次醒的时候好多了,没有那么累,而且呼吸不痛,有力气说话。不过我对时间没有概念,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正常,你能这么清晰的表述已经很厉害了。”温霄瑷笑着,一边拿平板记录,“疲累的程度可以形容吗?”
“现在没有。”兰了扰的声音很虚,但是不弱,“感觉这次醒来比上次更有精神一点。”
“感官呢?”
“看、听、触觉和之前生活里一样清晰,但是嗅觉和味觉没有能够让我参考的东西。”兰了扰回答,“我这段时间只能闻到厕所里的洁厕灵、肥皂味,房间里的消毒水以及潮湿霉味的浅淡。”
温霄瑷听着,带着半开玩笑的随口问:“那能闻到我的身上的味道吗?”
兰了扰静了静,似乎是在嗅闻,忽然说:“您喷了香水?”
鹿璃猛地看向温霄瑷,眼里带着惊讶。她和温医生呆了这么久没有闻出来任何味道,温霄瑷身上没有任何味道啊!
就连温主任也惊讶了一下:“……你闻出来了什么?”
“我不确定,很淡,”兰了扰的声音很轻,“应该是昨天残留的?或者沾到的。只留下了一点后调,柑橘的味道比较清晰。”
“我的……妈呀。”温霄瑷盯着她,露出了正常人应该有的震惊,然后指了指她旁边的鹿璃,“你的嗅觉不能是正常了,应该是超标。那这位呢?你也闻闻。”
兰了扰微微侧了一下头,斜眼去看鹿璃。
几秒钟后,她的眉头缓慢的、不容置疑的皱起来:“你生病了?”
此话一出,就连温霄瑷也摸不着头脑。
“好几天没休息,衣服上有烟味。很淡,”兰了扰的右手被鹿璃握着,她的手指微微缩起来,去回握鹿璃,“而且你身体分泌的油脂味很重。”
鹿璃看着她:“我有洗澡。”
“不是,是那种压力大的时候皮肤出油的体味。”兰了扰用右手指腹搓了搓她的虎口,眼珠一转,“而且你的体温比之前要高一些。你是不是发烧了?”
鹿璃自己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不过温霄瑷脸色霍然一变,已经转身去拿水银温度计,递给她。
“你恢复得很好。”温医生看着兰了扰,非常果断的得出结论。
兰了扰收回一直放在鹿璃身上的目光,转而问她:“我睡了多久?”
“从你最后离开金三角到现在,已经六个多月了。”
兰了扰不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肺因为短时间摄入大量氧气隐隐作痛。“已经……夏天了?”
“快了。”温霄瑷走到旁边的监测器前,低头看着屏幕数据,说,“这是你第13次苏醒,目前暂定还是短期清醒状态。现在有想要睡觉的感觉吗?”
兰了扰的心思似乎不在这里,摇摇头。
温霄瑷看向她,心里了然:“鹿璃从半个月前就申请了亲身陪护,每天缩在这里睡觉的。”
夹着温度计、正在给兰了扰调整输液剂量的鹿璃虎躯一震,猛然回头想要制止,不过已经为时已晚。
“陪护一个完全没有自理能力的病人是很累人的一件事,我们有专门的护士,不过她不放心。”温霄瑷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一米宽的沙发,“她平时就在那里睡觉。你说的没错,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兰了扰的目光重新落回鹿璃身上。
温霄瑷冲鹿璃说:“哦,温度计。”
37.4,低烧。
“你怎么知道的!”温霄瑷震惊的看着兰了扰,叫道。
面前的病人露出了一点不好意思和笨拙的笑:“这种轻微的发热,我曾经……的‘工作’会涉及到,如果身体有这种情况需要及时处理,否则会很麻烦。”
她说的很含糊,但是温霄瑷可以猜到。
“心率106……血压也还正常,五感正常,泌尿系统恢复正常,等回我叫神外科的医生过来给你测一下神经反应。还有什么问题问我吗?”
兰了扰快速的看了鹿璃一眼:“鹿璃——”
“早好了。唯一头疼的就是因为照顾你导致的睡眠不良、精神压力大,”温霄瑷耸了耸肩,“所以你们两位相互努力啊,早日康复,对方也会安心。”
说着,她就飘到门口,还贴心的把门关死了。
看着病房内陷入的寂静,鹿璃刚刚回头看向兰了扰,二人四目相对,她正想说什么,房门忽然又打开,吓得鹿璃一激灵。
“不好意思说一声,你们两位说完了,鹿璃来办公室找我一趟哈。”
“砰”的一声,门关的干净利落。
鹿璃一脸幽怨的看着门的方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笑。她回头,兰了扰依旧握着她的手,一双眼睛笑得弯起来,露出一排牙。
“笑什么?”
“没什么。”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兰了扰的笑意不减。鹿璃也不生气,就这么静静的注视着她,像是用眼睛捧住一件珍宝,等她笑够了,倾身向前。
“你现在比我当初在兰桂坊抓到你的时候没好多少。”兰了扰看着她,说不出来的心疼就从眼睛里流出来,“半个月没睡?”
“睡了,”鹿璃笑了笑,尽量放松这个气氛,“我不是钢铁侠。”
兰了扰没有说话,海青色的眼珠描摹着她的脸。
“过来。”
“嗯?”鹿璃没反应过来,站起来,俯身把脸贴过去,“哪里不舒服?”
回答她的是兰了扰蹭过来的嘴唇,轻轻的贴上她的下颌拐角,落下一个很浅又很重的吻。她的嘴唇很软,因为鹿璃的每天细心的涂凡士林,没有一点死皮和干皱。
鹿璃感觉自己的耳根要烧起来了。
“……为什么?”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兰了扰,从那双会笑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语气变了,“这是什么?”
兰了扰带着颈托不好活动,很轻微的缩了一下下巴,似乎是被对方过于炽热和浓烈的情感气势呛到了,但依旧带着嘴角的笑。
“奖励。”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飞蛾扑火的轻佻。
“奖励么。”
周围的空气一瞬间因为热意而急剧压缩,氧气稀薄,让乱了节拍的鼓点在胸腔里疯狂震动、撞击。兰了扰的嘴很软,又很甜,鹿璃每次叼住她,就像是在吃吻一朵盛放的玉兰花。
“这点就算奖励么。”
“不够啊。”
鹿璃永远贪心,永远旺盛,永远热烈。但是这种高强烈的情感被一副克制的理智包裹得很好,从她们的相遇到现在,始终如一。
她最终还是大发慈悲般的放开了兰了扰。
兰了扰被吻得晕晕乎乎的,输氧管被蹭掉了,微微张着嘴,海青色的一双瞳眸蒙上了水雾。她轻喘着气,嘴唇很亮、很红、很有气色。
“……”
鹿璃忽然叹了口气。兰了扰回过神看她,对方的脸色满是意犹未尽和更大的野心带来的不甘。
“等你病好,”鹿璃的嗓音都变得沉了,她一手撑在兰了扰的枕边,抬头快速的扫了一眼监测数据,“……先欠着。”
兰了扰霍然一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行。”
“嗯?”
“我怎么就欠上你一顿了?”兰了扰拿舌尖舔了舔嘴角流出去的津.液,“我老了,小朋友,尊老爱幼。”
鹿璃的目光定在她的舌尖上:“……你欠的可不止这么一顿。”
“你先去找医生,”兰了扰敏锐的察觉出话题越发虎狼,气氛越发奇怪,及时出言打断,“然后回去好好睡一觉。听话,你听话了我就答应你。”
鹿璃的脸色回答她:不放心。
“我没事。”兰了扰笑道,“你要信任我。就像我之前信任你一样。”
“……你不拿自己当回事。”鹿璃没动,沉声说,“你总是这样。”
“我现在会了。”兰了扰看着她,“因为你。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会的。”
*
半个小时后,远在另一个楼区的温霄瑷的办公室被敲响。
“来啦。”温霄瑷快速的瞥了一眼走进来的鹿璃,目光不出所料地被一处显眼所吸引,“心情不错?”
鹿璃看着她什么也没说,稍稍挑眉。
她自己给自己接了杯水,坐在小沙发上。温霄瑷停下手里的处方报告,拿手机发消息让团队中的神经外科的医生现在过去给兰了扰检查。
“哎哎,她之前的身体素质就这么好吗?”温霄瑷好奇的问。
“比现在好多了。”
温霄瑷把手机放下,还是忍不住去偷瞥她脖子上的隐约露出的一小片很浅的红,呲牙“啧啧啧”了一连串。
鹿璃:“叫我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不止。上面来人说叫你去一趟训练营。哦,你爸也隔三岔五来挖消息呢,正巧你趁这个时间回去养上几天病再过来。”
鹿璃一口气喝完水,扭头看她。
“能不能……再拖一阵子?”她沉声、语气请求地说,“WSC的审委的工作强度不是一般的高,我担心……”
温霄瑷把眼镜摘了,拿出眼镜布擦着镜片。
“也不用很久,能够勉强让她下地、或者四肢能够恢复一点知觉的时候。她现在这样狼狈的无自理能力去面对十几个人的审问,心理压力很大的。”
鹿璃经历过,所以不愿意让兰了扰也这样。
温霄瑷把眼镜擦好,重新戴上。她不去看鹿璃,转动椅子,伸手去拿最新打印的兰了扰的情况资料。
“这个不是我能控制的,你得问你爸他们。”
“……”
“我尽量吧,”温霄瑷无声的叹了口气,“最后裁判权不在我手上。”
鹿璃接过资料,冲她苍白的笑了笑。
温霄瑷抬头看着她,用下巴示意她的脖子的吻痕:“我有遮瑕。”
“不用。”
温霄瑷微蹙眉心,就听到鹿璃一脸理所当然的平静的说:“就是故意的,我磨了好久才要到的东西。”
“……我要不帮你挂个今晚上我们医院外科急诊的飞刀号?”温医生的处方报告也不写了,靠在椅背上,笑着调侃,“你信不信鹿部看见你脖子上的东西,能当场把你腿打折。”
“不用麻烦,”鹿璃淡淡地回答,“我今晚上要是真的被打了,直接找你。”
温霄瑷笑骂了她一句,直起身子去查看电脑消息。
“哦对了,”鹿璃忽然想到刚刚兰了扰的话,“你平时会喷香水?”
“不会啊。”
“今天没有喷?”
温霄瑷正在回复住院科室的信息,三心二意道:“我没有喷香的习惯。”
鹿璃皱眉:“那柑橘味是什么?我都没闻到。”
温霄瑷终于意识到她在纠结什么了,看向她,忽然抿起嘴。看着对方不对劲的神色,鹿璃越发觉得不那么简单,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温医生你跟赖——”
“没谈。”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