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音摇了摇头。
林桉垂下眼,没再说话。
野保所也曾尝试过,给月亮再找一只狼作伴,不行。月亮把狼赶出笼舍后,当晚就现了自残行为。
他们也就放弃了,现在双方勉强维持和平。
巴音轻轻拍了下林桉的肩膀:“走吧。”
林桉和巴音来得不凑巧,今天正好是野保所去市里大采购的日子,只留刘医生一个人值守,不能给林桉一一介绍了。
林桉趁机提出自己想一个人到处转转。
野保所很大,人生活居住的地方只有三座平房,两两混住,其余的地方都是动物的临时住所。
除了狼,这里还有大雁、丹顶鹤、野马等其他动物。
有些动物分区隔得很远,因为天生敌对,无法共存。
救助的动物等伤好,经过一系列评估,就会放归草原。
平房后面不远处,围栏相隔,有一座高高的瞭望塔,上面放了一副观测镜。
林桉在围栏边上止住脚步。
巴音和刘医生聊完,出门寻找林桉,远远看见他一个人站在围栏边上发呆。
“要上瞭望塔看看吗?”
“不用了。”
林桉拒绝。
两人驱车沿路往回走。
走出很远,林桉忍不住又回头望去。野保所变得渺小,直至什么也看不见。
巴音诱惑说:“林桉,想不想去我的秘密基看一看?”
骨子里透着的野性和洒脱,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和骑马那天一样。
林桉危险感降临,只来得及双手抓紧安全带。
他感觉后背有一股推力,沮丧的心情一扫而空。
车子甩尾扬起一阵灰尘,林桉有一种又上了贼船的感觉。
车声惊动路边卧睡的奶牛,它们悠哉悠哉地看一眼,又缓缓闭上眼。
巴音所说的秘密基地,是一片在草原腹地的草场,人迹罕至,像是遗落人间的秘境。
平坦的草原上赫然生长着一棵樟子松。
高大的樟子松冠盖如伞,松针深翠叠着嫩青,老干苍劲皲裂。
树干上还系着许多彩色布条。
“林桉,你有什么心愿吗?”巴音问。
林桉脑海里闪过奶奶的面容。
巴音低头,变戏法似的掏出布条。
他把布条系在枝干上,绕树走了三圈。三圈走完,他站在那里,对着树梢的彩带,轻轻说了一句蒙语。
“希望林桉每天都是自由、快乐的。”
又补了句:“最好两个都能实现。”
后一句林桉倒是听懂了。
林桉笑着说:“哪有人这样许愿的?”
巴音不赞许说:“自然神已经听到了,他会同意的。”
林桉脑海中想起了奶奶小时候带他祭灶神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虔诚。
他当时不懂,只知道按照奶奶的话,拜完了就会得到好吃的。
林桉朝巴音摊开手。
巴音咧嘴笑,得意地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布条放到他手上。
林桉心里默默许愿,同样绕树三圈,最后把布条悬挂在巴音挂的布条旁。
两根布条挨在一起,风吹过来的时候,紧绕交缠。
巴音趁这个空隙,从车尾厢搬下来几大件,帐篷、吃食应有尽有。
支杆、穿扣、打地钉,很快,帐篷搭好了。
林桉动手能力不差,但就是喜欢慢着来,被巴音一句话打发去前面的小溪打水。
似是不放心,又特意叮嘱林桉:“你打小半桶水就可以了,提不动就放着,我去提。”
把他当小孩呢?
林桉默默看了一眼桶的容积,决定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巴音又从车里抱出两个睡袋,他弯腰钻进帐篷,把睡袋一左一右铺开,几乎占满了整个帐底。
一顿忙完,两人躺在草地上。
抬头是彩云和月亮同框。
林桉问:“我们要在这里过夜吗?”
“不明显吗?”
林桉识趣闭嘴,他怕巴音语出惊人。
“林桉,在你的家乡,你现在这会在做什么?”
林桉脑海里闪过那片灯火通明的高楼:“也许还在工作,也有可能在喂园区的猫。”
巴音翻了个身,一手撑着脑袋,侧身对着林桉:“小猫吗?他叫什么名字?”
林桉一愣:“名字?它是园区里的流浪猫,我们都叫它花生。”
巴音脸上的笑意明显加深了,“我没有养猫,但是我有珍珠和斑布尔。”
林桉点头,珍珠他见过,一匹很漂亮的母马。
“斑布尔是我养的一条小狗,我把它带到市里,它把我的房子拆了。”巴音说着,咬牙切齿:“他现在在我家牧场养着,由我阿妈照看。”
小狗啊!
林桉也喜欢狗狗,不过他上班很忙,没有时间遛狗,所以不敢养。
他也很喜欢花生,家里那三室一厅太狭小了,始终没有下定决心把它回家里。
他怕没能照顾好花生,还让它失去了蓝天。
“希望有机会见到斑布尔。”
巴音脱口而出:“林桉,我带你去我家牧场吧。”
林桉呛到坐起:“不了,太打扰了。”大可不必。
“不打扰,我们不是朋友吗?”
林桉感受到了巴音的真诚,拒绝说:“还是不了,你能当我的向导我已经很感激了。”
巴音失落:“好吧,那你想去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好。”林桉爽快答应,转而有些担忧:“巴音,草原晚上会有狼吗?”
他问出口后,才发觉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有啊。”巴音回答得很快。
林桉担忧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想起了月亮,感慨地说:“有时候,人比狼可怕多了。”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可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