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城车来车往,马车在城郊的荷花池外停了一圈又一圈。
今日是国公夫人下的帖子,京城中一大半权贵人家都纷纷赴约,声势浩大,就连太子也来了。
“若是太子还未成亲就好了......”云圆絮托着腮,美滋滋地想着,嘀咕几句,半晌没听见回话便转头看向魏染霜:“阿霜姐姐,你真走的动吗?”
她没有说笑,担忧之色尽显。这几日都能瞧见阿霜姐姐走路不利索……表兄也太饥渴了……
她的想法写在脸上,小脸红得不像话。
魏染霜淡淡一笑,轻轻摇头作为回应。
纤纤玉指掀起车帘一角,顺着云圆絮的目光望向窗外,马车越来越多,想必是快要到了。
掀起车帘,云圆絮蹦蹦跳跳跑下去,不远处安怀郡主朝她做鬼脸,不管不顾跑过去与人吵架。
说是吵架,无非就是小姑娘之间拌拌嘴,专挑难听的话让对方下不来台。
浮华立在下边,伸手搀扶魏染霜。
魏染霜望着眼前的马杌。
掀起面纱一角,只露出半张脸,无意间瞧见云溪澄正朝她这边看过来,她将伸出悬在半空的手缩回,含笑垂眸。
半晌再妩媚地望向他,宛如娇羞的小姑娘。
换做以往,她哪给过自己半点眼神,如今她似是等着他来,云溪澄愣住片刻,对身旁人的话充耳不闻,赶紧朝着她小跑而去。
大步流星来到马车旁,仰头望她,这一瞬听不见四周纷纷扰扰,只能听见自己如擂的心跳声。
胸膛里的小玩意乱得不行,他深吸一口气,彬彬有礼地伸出手。
不敢赌她的垂怜,却还是赌了。
直到冰冷的玉手落在他手心,他才记得要呼吸。
浑身血液翻涌沸腾,呼吸无法平复,紊乱的气息早就暴露他的心思,额角因紧张而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众人皆知太子平日里温和有礼,对女子总是温润,瞧见太子去帮忙也只会觉得是常态。
还有些姑娘小声叹一口气,艳羡此人初来便得了太子青睐。
“太子妻妾众多,这是哪家姑娘,未曾见过,真是有福气了。”人群中不知是哪位夫人谈笑,意有所指朝着尊贵的位置望去。
太子妃陈薇青扭头朝向太子方向,随即敛去眼底的波澜,只保持体面地微笑着。
这种事发生得多了,她早就看腻、看倦了,一颗心早已不会因此起伏。
“欸,这马车,是珂郡主的吧?我记着这女子好似是......摄政王殿下的陈阿娇呢?”又是个眼生的夫人轻声点出,手中折扇轻摇,“前几日我夫君去柳府看戏,听闻那公主独得王爷宠爱呢!”
“你看清楚了吗?这种事可不能乱说啊!别坏了人家姑娘名声。”
那夫人皱起眉头,这……隔着帷帽也瞧不清魏染霜的脸,又不是摄政王的马车。到底是不敢惹摄政王,只得乐呵呵笑笑:“我只知道那公主容貌惊为天人,身姿婀娜,这......我也看不清。”
“不过,你瞧她手上戴的不是金银玉镯,反倒是根红绳,恐怕只是郡主的好友也未可知呀。”
众人瞧见一向随和的太子妃的脸色沉下来,连忙转移话题,这次该聊聊许家那个无法无天的小侯爷了。
耳边纷纷扰扰,可陈薇青无暇顾及,目光紧随太子嘴角的弧度。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借故自己身子不爽,先去寻个阴凉处歇息。
“殿下。”轻柔得能滴出水,陈薇青逮住夫君落单的时候。
而这位夫君脸上的笑意意犹未尽,听见熟悉的声音猛然一愣,才回头去寻她,“青儿?你怎的不去与那些夫人们闲聊?”
陈薇青努力挤出一个笑,轻声问:“方才,那女子,是何人?”额上有层细密的冷汗,指节因紧攥衣襟而泛着白,仿佛如临大敌。
“哦,她是魏染霜,梁国的公主。”云溪澄说得毫不在意,丝毫不懂其间的利害关系。
气得女人倒吸一口冷气,她着急地望向四周,伸出细嫩的手扯住他的衣袖,拉他去到角落,吩咐婢女看好四周。
见四下无人才敢低声说:“殿下,此事非同小可,您莫要自讨苦吃。”
“青儿。”云溪澄无奈扯开她的手,别过头去重重叹一口气:“烦不烦,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似是没料到他会这般不悦,陈薇青眼眶瞬间发红,几度哽咽。
吓得云溪澄赶紧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摸摸自己身上没带锦帕,只得捏住衣袖为她擦眼泪,好声好气哄着:“好青儿,是孤说重了,孤给你赔不是。”
见他如此,她这才抹掉泪花,撅着小嘴嘟囔道:“殿下,王爷的人,您可千万不能动啊。”
一听到是这件事,云溪澄瞬间垮下脸来,不动声色后退一步,脸上写满不耐。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才慢悠悠道:“你从前不是这般善妒的。”
“这根本不是善妒的事,殿下知道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她紧紧盯着他的脸,有些惊讶他这次不吃柔弱这一招了,只能好声好气道:“殿下从前要去烟花之地,妾身从未阻拦,只是这公主是王爷的人......”
“父皇应允过的!”云溪澄不耐烦地甩甩手,留下这样一句话就走了。
他走得太快,留下陈薇青独自一人站在原地,空气中似乎还有他身上的墨竹香,她的手滞在空中,乞求留住他。
不断咀嚼这句“父皇应允过的。”
哀叹从喉里挤出来,一滴清泪滚落衣襟。她垂眸半晌,再抬头恢复平静的模样,带着婢女沿着荷花池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