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圆絮哭丧着脸:“阿霜姐姐,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郡主,人都是自私的。”魏染霜终于舍得赐她一个眼神,没有波涛汹涌,只有微风拂过水面泛起的阵阵涟漪,“云清影走了,我也要为自己寻个依靠,不是吗?”
“你才不是这样的!”云圆絮扯住她的衣袖,眼眶泛红,声音越来越小:“你分明就是喜欢表兄的,不就是吵个架吗?难不成一辈子不和好了!?”
“你错了,郡主。”
魏染霜扒开紧紧攥住衣袖的手,她神色淡淡道:“我并不喜欢他,若不是他,我现在的人生会不同的。或许您不知,我的婢女因他而死。”
“你说的是秋子吗?春桃都告诉我了。”云圆絮暗叹一口气,仰头望向天空,悲悯之色尽显:“阿霜姐姐,草原人本就没打算让你们活着,无论是谁,都会死在箭矢之下,与其你们一群人,不如只死一个,让你们看清草原人的目的。”
“我宁愿死的这一个是我。”魏染霜留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进房屋。
孰对孰错,心中自有考量。
热茶下肚,暖意蔓延到心里,她喃喃自语:“我从未喜欢你......”屋里空无一人,她在对谁说?
手里拿着精雕刻梁国花纹的茶杯,指腹轻轻摩挲光滑的花边,她骤然变了脸色。
颤抖着走到床榻,取出藏在床底的小狐狸木雕。
拿着茶杯细细比对,忽地,魏染霜笑出声,冷冷的笑,淡淡的泪,依旧喃喃自语:“我从未喜欢你......”
趴在床榻边,任由青丝垂落,她将小狐狸木雕紧紧握在手心,放在胸口。
心里总是堵得慌,不明所以地流眼泪,魏染霜发觉自己好些天没好好歇息了,此时此刻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太倦、太累。
闭上眼,什么都不去想,她劝说自己勿要后悔做出的所有决定,后悔也无济于事。
应当向前看。
梦里,有一个人哄着她,给发高热的她讲故事。
母亲的声音很轻柔,像一阵抓不住的风,片刻停留便再无音讯,魏染霜睁眼,却发觉是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不是母亲——
“啊——”她猛地坐起身,头痛欲裂。
疲惫地捂住脸,才惊觉面庞挂满泪珠,一颗颗在指间触碰的一瞬融化。
茫然地望着双手,眼前模糊一片。
咚咚咚的脚步扰乱思绪,魏染霜茫然地问:“是谁?”
是云清影吗?
自己做了一场梦,她的局,到底把云清影弄死了没?
浮华匆匆来到她的纱帘前,轻声细语,恐惊到她,“公主......你还好吗?”
魏染霜望向四周,偌大的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思绪终于拉回,她把云清影弄得焦头烂额,真好。
可惜,差一点就弄死他了。
心里说不出是欣喜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她吐出一口气,“无事,不日去东宫后,切不可再称‘公主’二字。”
“是,奴婢知道了。”
浮华小心翼翼伸着手,怕摇摇欲坠的女人倒下,她看起来太破碎,泪痕交横在白玉面颊,如同碎玉。
浮华轻抿唇,温柔劝慰:“公主,别担心,还有奴婢陪着公主。”
从前,也是这般。
失去母亲的孩子夜夜难以入睡,小小的浮华拉着秋子,两人如同小尾巴一般跟着掌事姑姑站在纱帘之外,轻声哄着魏染霜。
别哭——别哭——前方的路还有我与你作伴。
浮华总是看着随风飘荡的纱帘起起伏伏,里边传来细碎的抽泣声,脑海中总是描绘出小女孩蜷曲成一团,咬着唇哭泣的模样。
今日她掀起纱帘,轻轻抱住颤抖的身躯,她越过了规矩,却安抚了一颗摇摇欲坠的心。
“浮华......为什么死的是秋子?”魏染霜呜咽着,缓缓抬眸,祈求得到一个答案。
浮华露出苦涩的笑,她不像是十八九岁的姑娘,颇有些二十七八掌事姑姑的味道,说起话来也像,“公主是想太多,秋子的死本不是公主的过错,公主无需自责。”
“那是谁的错?云清影?”魏染霜渴望得到一个答案,这夜太冷,冷得她需要将过错甩到别人身上。
她要逃避,不敢去触碰这段痛。
浮华思索片刻,轻轻摇头,她柔声道:“是世道。”
世道太恨女子,乱世要女子担责,盛世却无女子身影。
“奴婢说句逾矩的话,公主自幼活在仇恨之中,太痛、太苦,或许应该适当放下,才能有时间歇息片刻。”
她的话是一根刺,这根刺早就扎在魏染霜心里,被提起之时才让麻木的人再次疼痛。
魏染霜呆愣片刻,缓缓闭上眼。
泪珠滑落,她手里紧握住一个木雕。
再睁眼,眼里没有半点情绪,她淡然地说:“浮华,如今我只信你与夏实,我想知道一件事......”
“公主但说无妨,奴婢上刀山下火海都会尽力完成。”
清晨的雨露滑落在地,浮华将琵琶好生装好,便再无行李需要带走。
云溪澄派人来说,东宫准备了衣裳,不会亏待了魏染霜的。
趁着四下无人,东宫来的小婢女凑到浮华耳畔轻语:“殿下让魏小姐多加小心太子妃......”
听完,魏染霜坐在东宫备好的马车里,不解地望着浮华,她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我帮了她丈夫,也不是以侍女小妾身份入东宫,何出此言?”
浮华挥挥手打断她的思绪,“魏小姐,此事不可胡乱说。”
魏染霜摇摇头,掀起车帘一角,与云圆絮撞上视线。
她没想到云圆絮会来送她,故而有一瞬间怔愣。
“阿霜姐姐!”云圆絮不舍地流下泪,她左顾右盼,趁东宫小婢女暂且没注意到这边,才小心翼翼来到车窗前,忍住抽泣小声道:“你放心,等表兄回来,你肯定还能回来的。”
“表兄都舍不得劳累着的人,居然被贬为琴师,表兄回来一定一定会掀翻东宫的!”
原来,云圆絮这般单纯。
回望这座冷清的王府,心中一软,魏染霜再无半分戒备,伸出手去轻轻捏住她的脸,笑道:
“好,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