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有田思忖片刻,道:“县城那边的事,还是我们几个去吧。路熟,也见过那边的场面,知道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
何二牛在一旁举手:“我也去!我这几天在南边待着,都快闷出病来了。”
话没说完就被何村长瞪了一眼,后半句咽了回去。
“去可以,但有个规矩。”何村长的目光扫过几人,“不许靠近城门,不许跟流民说话,不许在城外逗留。远远地看,看清楚了就回来。你们几个这次出去,孙大夫说了,回来满七日才能跟村里人接触。虽说你们没有染病的迹象,但规矩不能破。这次出去,不要跟村里人照面,从隘口出去,回来直接回南边你们的棚子,有什么事让孙大夫转达。”
何二牛连连点头,何有田和何满仓也应了。
何村长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路上小心,不要生事,遇到不对立刻往回跑。
几个人应了,各自回去收拾。
第二日天不亮,何有田、何满仓、何二牛三人便悄悄出了隘口。
何大壮本也想去,被何村长拦住了,说他肩上伤还没好利索,别添乱。
何大壮不服气,但村长发了话,也只能作罢。
三人沿着之前探过的山路往北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光大亮,太阳从东边的山脊上探出头来,照得山林一片金黄。
何二牛走在前头,步伐轻快,像是被放出笼子的鸟。
何有田跟在后头,低声叮嘱他慢些走,别跑丢了。
何满仓走在最后,背着一个旧布包,里面装着几个菜饼子和一水囊的水。
“有田哥,你说城外那些流民还在不在?”何二牛边走边问。
何有田摇了摇头:“不好说。咱们走了十来天了,那些人要么进了城,要么……要么死了,要么去了别处。城外那地方,不是人待的。”
何满仓在后面接了一句:“但愿那瘟疫别传到山里头来。”
“是啊。”
“要不然就麻烦了。”
何二牛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到了离县城约莫四五里地的地方,三人离开官道,拐上了一条小路,爬上路边一座小山丘,躲在树丛后面往县城方向张望。
这个位置是他们之前踩好的点,离城门够远,看不清楚细节,但能看见城门口的大致情形——有多少人,有没有官兵,有没有施粥的棚子,有没有流民聚集。
何有田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低声道:“人少了。比咱们上次来的时候少了一大半。”
何二牛也发现了:“施粥的棚子还在,但好像只有一口锅了。以前是两口。”
“官兵多了。”何满仓指了指城门口,“你们看,以前只有两三个衙役,现在站了一排,少说有七八个,还都拿着长矛。”
三人仔细看了一阵。
城门口确实比上次来的时候冷清了许多,排队的流民稀稀拉拉,只有上百人,不像上次那样黑压压的一大片。
施粥棚子还在原来的位置,但棚子底下只有一口锅,伙计百无聊赖地靠在柱子上,像是在打盹。
城门口站着七八个官兵,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比上次多了不止一倍。
何有田的目光从城门口移到城墙上。
城墙上贴着什么,红底黑字,隔得太远看不清楚。
“你们看,城墙上贴了东西。”他指了指。
何二牛伸着脖子看了半天,只看见一团红色:“是告示吧?写了什么?”
何有田比他眼力好,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道:“好像是……招……招什么……看不清。”
何二牛想了想,道:“有田,你眼神好,识点字,你绕到那边去看看,别走近,远远看一眼就回来。”
何有田应了一声,猫着腰从山丘上溜下去,沿着路边的小树林往前摸了几百步,找了个更近的位置,躲在树后往城墙上张望。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何有田猫着腰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脸色有些不对。
“怎么了?”何二牛问。
何有田蹲下来,压低声音,道:“告示上写了两件事。第一件,县太爷出了新令,凡是流民要办安阳县户籍的,必须在一个月之内办妥,逾期不办的,一律按流寇论处,抓到就要下大牢。第二件……”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第二件是悬赏通缉令。上面画了两个人的画像,写了一大篇字,说什么朝廷钦犯,提供线索者赏银五十两,捉拿归案者赏银二百两。”
何二牛眉头一皱:“通缉谁?”
何有田摇了摇头:“画像画得模糊,看不清脸。名字写得太小,隔了那么远,实在看不见。”
何二牛沉默了片刻,又问:“还写了什么?比如通缉的是哪里的人,犯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