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要看宋时予怎么做了。
她不知道的是,宋时予当夜便看完了那些信和账册。
每一封信他都仔细读了,每一笔账他都核对了。
越读越心惊,越核越愤怒。
李德茂的罪行,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十倍不止——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勾结土匪、私吞赈灾粮款。
那些信里,不仅有京城某位大人的私章,还有李德茂亲笔写的分赃记录。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但宋时予没有写奏折。
他把那些信和账册重新包好,放进床头的暗格里。
然后他吹灭了灯,在床上躺下来,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屋顶,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他让随从备马,说要出城一趟。
他没有去县衙,没有去城外查看流民的营地,而是直接往南边去了。随从问他去哪里,他只说了一句:“去找一个人。”
那个人,是当朝太子留在南边的暗线。
太子虽然身在京城,但在各地都布有自己的眼线和联络人。
宋时予与太子没有直接的联系,但他知道太子在南边的人是谁——那人是太子的旧部,因伤退了下来,如今在南边做药材生意,表面上是商人,实际上替太子收集各地的情报。
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宋时予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得知的。
他骑着马,走了整整一天,天黑之前到了一个叫青溪镇的地方。
他在镇上一家不起眼的药材铺前下了马,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粗布衣裳,正在打算盘。他抬起头看了宋时予一眼,目光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慌张。
“客官买什么药?”
“不买药,找人。”宋时予从袖中掏出那枚碎银子——薛书仪压在布包上面的那枚——放在柜台上,“有人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那枚碎银子是普通的银子,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宋时予知道,真正重要的是那个布包里的东西,而这枚银子,是信物。
那个人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宋时予,沉默了片刻,然后收起算盘,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把铺子的门关上了。
“进去说。”
两人进了后堂。
宋时予把那些信和账册拿出来,放在桌上。
那个人一页一页地翻看,翻到一半的时候,手已经有些发抖。
看完最后一页,他合上账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些东西,是谁给你的?”
“不知道。”宋时予如实道,“昨夜有人放在我院子里的。我没看见人,只听见一声响,出去就看见了这些东西。”
那个人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这些东西,不能送到陛下那里去。”
“我知道。”宋时予点头,“陛下不会信。就算信了,也不会治李德茂的罪。李德茂背后的人,比李德茂重要得多。”
“那送到哪里去?”
“太子。”宋时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些东西,只有到了太子手里,才有用。”
那个人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挪开一个柜子,露出后面的一扇暗门。
他打开暗门,从里面取出一个不大的木匣子,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块令牌——铜制的,上面刻着一个“储”字。
“我替你把东西送过去。”他把那些信和账册放进木匣子里,盖上盖子,“太子在南边的消息,从来不经驿站,也不经官府。我有我的路子。快则半月,慢则一月,东西一定能到太子手上。”
宋时予站起身来,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那人扶住他,摇了摇头:“不必谢我。要谢,就谢那个把东西送到你院子里的人。”
宋时予没有接话。
他走出药材铺,翻身上马,往安阳县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他都在想——那个送东西的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帮自己?
又为什么不肯露面?
他不知道答案。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那些信和账册,如果真能送到太子手上,不仅李德茂要倒台,京城里那位给李德茂撑腰的大人也跑不了。
而薛家的案子,说不定也会因为这些证据,有了一丝转机。
———
薛书仪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