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推开半扇玻璃窗,凉意缭绕在两人之间。
林南星僵坐在原木座椅上,反复咀嚼着谌既明方才说出的真相,眼底错愕翻涌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怅惘。
“怎么会是你?” 林南星喉间发堵,干涩得发疼,半晌才艰难启唇。
“当年西楼梯那一回,堵我的四个人……后来突然再也没有找过我的麻烦,我一直以为是潘锐杰私下出面摆平了,我还记了他这么多年的人情……”
话说到后半段,眼帘垂落,长长的睫毛覆下一片落寞的阴影。
少年时深陷孤立与霸凌的泥沼,好不容易抓住一根浮木,珍藏数年。
林南星抬手按了下眉心,茫然混着愧疚堵在喉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谌既明安静地坐着,并未言语,只是默默倒了一杯水。
林南星稳住心神,抬眼看向对面。
“你……为什么帮我?” 这是他最想弄明白的问题。
谌既明静望着林南星,眼底褪去了回忆里深藏多年的滚烫,只剩下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平和。
“初见那天浓雾很重,你拐过拐角撞在我身上,慌着道歉,匆匆赶去早读。那一眼之后,我开始下意识留意你。”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慢慢剖白过往,目光稳稳却锁在林南星脸上,坦荡又安静。
“后来……看着你的光亮一点点被细碎恶意磨淡,我没法坐视不理。”
谌既明坐姿松弛,上身微微前倾了寸许,将这些付出两句言明。
窗外的风声在此时压得很轻,四目相碰,屋内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
林南星瞳孔微凝,他其实想问得更深。
这何止是坐视不理,高中默默守望,经年念念不忘,哪里只是普通同学的善意。
可他不敢问。
怕戳破那层薄薄的窗纸听见太沉重的答案,让自己无满心的愧疚与慌乱处安放
林南星只能下意识抿了抿唇,视线微微晃动,想躲,又舍不得移开。
谌既明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将所有细微的闪躲尽收眼底。
他还有太多话没说。
想说第一眼的心动与日复一日的凝望。
可他也不敢说。
怕太过唐突惊扰了此刻的平和,自己的心意会成为林南星新的负担。
谌既明收了收眼底翻涌的暗流,压下所有逾矩的情愫,只余一片温润的沉静。
原来数年侥幸,全是谌既明刻意周全。
自己白白迁就潘锐杰多年,现在回想只剩荒唐。
“原来,我被潘锐杰蒙骗这么多年。” 林南星低声道。
谌既明顺势抛出心里存了许久的疑问:“你从前格外信赖潘锐杰,为什么后来慢慢闹掰?近期我几次撞见他拿旧事要挟你,才下定决心说出全部实情。”
林南星神色却淡来下去,没有多说的心思,只简单一句:“他心思不正。”
多年来的认知骤然调转,无措还缠在林南星周身,对谌既明的谢意太重,愧疚也沉。
见状,谌既明主动放缓姿态,凑近了些许:“不必愧疚,我当初帮你全是自愿,从没有谋求回报的想法,如今坦白,只求你不再被虚假恩情捆绑,继续委屈自身。”
谌既明主动起身,林南星的肩膀被扶住:“过往已成定局,不必困在亏欠里。”
林南星垂了半秒眼,又忍不住抬眸望向谌既明,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漫上细碎的温热,也带着不敢深究的动容。
“潘锐杰近期还会再来找我,我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妥协。” 林南星打定主意,过往的人情枷锁就此卸下。
“如果他继续纠缠,需要帮忙可以直说。” 谌既明表态。
林南星应声,心里一块悬了十几年的石头终于落地。
隔着十余年光阴,当年大雾里仓促擦肩的两个人,终于把埋藏多年的隐秘摊开。
先前铺天盖地的茫然慢慢消散,林南星提起另一件小事:“前些日子和徐霏霏联系,她从前也总劝我别一味迁就潘锐杰,只是我被束缚,听不进去。”
“徐霏霏是你高中为数不多能敞开心扉的朋友。” 谌既明记得从前画面,徐霏霏话多爱笑,林南星多半安静聆听。
“是,那段难熬的日子,多亏有她陪着。” 林南星颔首,顿了顿又问,“高中毕业之后,你有没有试着找过我?试着……和我说清楚?”
这句话落,谌既明神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怅然。
他松开扶着林南星肩膀的手,缓缓坐回原位。
“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