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鲁锦
“赵继!帮忙收一下13号桌,我忙不过来了。”
赵继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靠窗的位置空了,那个男人正在收银台结账,女人站在他旁边等着。
赵继终于看到了她的正脸。
单眼皮,眼尾微微向下,下颌线清晰,比两年前瘦了一点,口罩挂在一只耳朵上,晃晃悠悠的。
擦肩而过时,她听见女人对那男人说:“多少钱?我转你。”
那男人立马回了一句:“不用,下次你再请我就行。”
赵继走远了,没听清陆锦之回的什么。
她一边擦桌子,一边忍不住回头,却恰好对上女人望过来的视线。
赵继赶紧背过身去,弯着腰装作很忙的样子。
等她再抬起头时,女人已经不在店里了,隔着玻璃窗,她看见女人将口罩戴好,往马路对面去了。
阳光照在她身上,还是原来的样子,像一只优雅的仙鹤。
晚上五点刚过,赵继扯下围裙,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指尖划过吧台边缘的水渍,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太阳已经差不多落山了,外面零零星星亮起几盏灯,商场里的国旗还在暖黄的灯光下飘着,人潮并没有散去。
下午那抹浅蓝色的身影还在眼前晃,女人的侧脸,抿着的薄唇,低头喝咖啡时微微垂着的眼尾,和两年前鄄祥老屋里那个坐在织机旁的女人慢慢重合。
在她想伸手抓住时,碎成了一片刺眼的灯光。
“赵继,过来一下。”
店长的声音从收银台传来,赵继走过去。
“13号桌落下的,摸着料子不便宜,这一天换了好几波人,也不知道是谁的,你看看还有没有印象。”
赵继接过来,指尖碰到丝巾的光滑面料。
一股淡淡的香味漫了过来,混着一点熟悉的木质调,像晒过的被子,也像雨后鄄祥县的泥土,更像两年前陆锦之身上的味道。
丝巾是桑蚕丝的质地,浅灰色的底,缀着几缕细巧的暗纹,不是很张扬的样式,很符合陆锦之的风格。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丝巾。
她知道这是谁的,可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知道又怎么样呢?人家现在有自己的生活了,应该不想再见到她才对。
除了那个打不通的电话号码之外,赵继对陆锦之一概不知。
现在,她们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赵继把丝巾重新叠好,还给了店长,
“我也没印象了,先放店里吧,如果那人发现丢了应该会自己来找。”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有点哑,店长没察觉她的异样,摆摆手让她下班。
她换下工服,从后门出去,绕到前面的街上。
夜色越来越浓,路灯陆陆续续亮起来,她站在街对面,隔着车流和人群,看着咖啡厅的落地窗。
十月的齐州市吹着微凉的风,国庆的余热还没有散,路边的小摊摆着糖葫芦和烤红薯,热气裹着甜香飘过来,赵继却没什么胃口。
咖啡店的灯亮起来。
13号桌早已换了一批新的客人,一对年轻女孩坐在那里,拿着手机在自拍,笑得很开心。
晚风把鬓角的碎发吹到脸上,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她下意识去手腕上的红绳,那是奶奶亲手给她编的,很细很精致,奶奶说可以保佑她平平安安长大,她不太信这个,但一直系着没摘。
车子往前开,窗外的灯光从她脸上滑过。
车厢里的播报声响起,
“艺术学院到了,请从后门下车——”
赵继下车,往校门口走去。
东泰艺术学院的校门在夜色里透着暖光,门口的保安大爷兢兢业业地看守着校门,疫情期间,非本校师生禁止入内,学生进出学校也必须刷脸才行。
赵继走到闸机前,拉下口罩,低着头对准上面的摄像头,右边的屏幕上出现她的学生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