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只是随意一扫,她本无意过多停留。
可一个身影却硬生生让她停下了脚步。
是她吗?
陆锦之的视线定格在一个女孩身上。
那女孩穿了件统一的白色连帽卫衣,黑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头发扎成马尾,额前的碎发贴在额角。
此时,她正一边整理着手里的资料一边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眼前的这个女孩和记忆里那个坐在织机前默默织布的女孩重合在了一起,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她动作利索,不再刻意回避与人的接触,十七岁时的忧郁和脆弱仿佛只是陆锦之一个人的幻觉。
女孩听那人说完话便低下头去,睫毛遮住眼睛,好像在思虑着什么。
只有在这时,陆锦之才终于确定,两年前的记忆并不是幻觉。
她的目光胶着在她身上,移不开。
女孩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露出手腕上的一根红绳,细细的,编着精致的结,在手腕上格外显眼。
陆锦之记得那根红绳,赵继曾经告诉过她,这是奶奶亲手编的,可以保平安。
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的,也泛着酸意。
那边的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来。
陆锦之没来的及收回视线,便和她的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的瞬间,整个展厅的喧嚣好像都消失了,织布机的“哐当”声,人们的交谈声,消息提示的叮咚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剩下彼此的目光,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纠缠在一起。
女孩的眼睛猛地睁大,眼里闪过一丝错愕,还有一丝慌乱,像受惊的小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手里握着的宣传单差点掉在地上。
陆锦之看到了她眼里的慌乱,心里好似被针扎了一下,有点疼。
她想往前走,想过去喊她的名字。
可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平板上的工作消息还在一直冒出来,不断催促着她离开。
这种时候,她过去能说什么呢?
是问你还记得我吗?还是问这两年你过得怎么样?
多么讽刺的对话,像电视剧里的经典玛丽苏桥段一样老土。
又不是什么时隔多年未见的恋人,用什么身份说这些呢?
况且,她是省文旅署的职员,是这次展会的项目执行人,她站在这个展厅里,身后是工作,是身份,是那些无法言说的过往。
而赵继呢,是学生,是两年前萍水相逢的织布女孩,她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两年的时光,还有这几米的距离,和那些现实的鸿沟。
所以她只能站在这里,远远地看着赵继,目光里的情绪翻涌,却终究只能化作一片平淡,像看一个普通的志愿者一样。
赵继接连眨了好几下眼睛,仿佛不太相信眼前的场景。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可能性,却在看到陆锦之胸前挂着的工作牌时,她选择了低下头去,避开女人的目光,指尖慌乱地整理着手里的宣传单,肩膀微微绷着。
旁边的陈老师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问:
“怎么了?不舒服?”
“我没事。”赵继摇摇头,声音很轻。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里的情绪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疏离,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这时,陆锦之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不得不将视线收回来,接通电话。
当她再次看向那边时,女孩已经走远了,不知道要去哪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在她的视线里越来越小。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不断往外冒,是其他展区的负责人打来的,说那边出了点状况,需要陆主任过去协商一下。
她收回目光,低声回复:
“好,我马上过去。”除了嗓音略微有点哑,其他并没有什么异常。
她的脚步依旧很稳,快步往其他展区走去。
路过鲁锦展区时,她又扭头看了一眼。
展厅的灯光很亮,落在鲁锦布料上,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只是画里的人,隔着时光,隔着距离,终究只能遥遥相望,像两条平行的经线,看起来没有了交汇的可能。
而那些隐没在嘈杂人声里的“哐当”声,竟也听的不太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