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她还是没能将自己偷偷调查陈旭和李志二人的事情说出口。

再后来，七月初的时候，陆锦之终于抽出来时间去了一趟鄄祥，还专门带了自己的电脑过去，手把手教赵继怎么挑选专业。

那段时间，两人的联系也变得频繁起来，赵继经常给陆锦之发消息，询问她关于学校和专业的建议。

陆锦之也已经打算好了，等赵继的录取通知书下来，她就带着她一起回齐州，顺便去置办一些大学需要用到的东西。

但后来谁也没想到，比录取通知书先来的，是一封陆锦之的停职通知。

消息来的很突然，理由是：涉嫌违规使用调研经费、擅自篡改非遗项目数据。

工作证、门禁卡都被收走了，电脑也被封存了，手机也被要求上交。

那些人说：“只是例行调查，查清楚就没事了。”

陆锦之站在人事科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等冷静下来之后，她就想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志。

一定是他，除了他没人敢这么做。

其实陆锦之手里掌握的证据根本不足以毁了李志，所有的直接证据都指向陈旭。

陆锦之清楚，李志早晚会搞她，给她穿小鞋，阻止她晋升，把她调去一些边缘科室，这些她都想过了。

但她唯独没想到，那人的会直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所以，这里面一定还有很多她没有查出来的事情。

陆锦之呼出一口浊气，疲惫地闭上眼睛。

或许，还是她太年轻了。

那天，当陆锦之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天上正下着雨，她没撑伞，直接走进雨里。

忽地，她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手机上交了，人无法离开齐州市，那她该怎么联系赵继呢？。

女孩会不会以为自己不想理她了？

陆锦之只能在心里给自己安慰，再等等吧，等调查结束了，她就去找她，向她说清楚这些事情。

而这一等，就是整整三个月。

这还是陆海跑东跑西，找人在中间帮忙才得到的结果。

最后所有人达成了一个默契：陆锦之把手里的材料交出去，这件事就此了结。

那些材料，账本复印件、车牌记录、物流园信息等等，从此全部消失，作为交换，陆锦之的调查结论是“查无实据，恢复工作”。

她被迫销毁了大部分的材料，但为了以防万一，陆锦之还是偷偷留下了关于陈旭的那一小部分。

三个月后，她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开机后，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

全是赵继发来的。

其中有一张图片，看样子是录取通知书，但已经被自动清理了，图片打不开，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学校。

“我收到录取通知书了！”

“你在忙吗？”

“怎么不回我？”

“……电话打不通。”

……

最后一条，是2018年8月31日晚上十一点多发的，只有两个字：

“晚安。”

从那以后，女孩便没再发来任何消息。

她给赵继拨去电话，关机。

又拨，还是关机。

那天晚上，陆锦之坐在黑暗里发了好久的呆，等回过神来她才发现，脸上有些湿，鼻子也不太透气。

第一次，她感受到了一股极大的挫败感。

回想这几个月，一切都是那样荒唐，她都做了什么啊？

什么都想要，结果什么都没得到。

11月，陆锦之恢复了工作。

她回到处里，一切照旧。

李志见了她，还是那副笑：“小陆回来啦？以后好好干啊。”

她也笑，跟着点点头，眼神却毫无波澜。

周末，她开车去了鄄祥。

老屋的门锁着，透过门缝往里看，织机还在，上面还挂着那匹织了一半“鱼眼长流水”，但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邻居说那小姑娘走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陆锦之在门口站了很久。

她想起第一次见赵继时，那个女孩坐在织机前，从头到尾就只抬头看了她一眼。

想起自己坐在小马扎上，一边吃耙耙柑一边看赵继织布，一看就是一下午。

想起那天晚上，两人一起啃着馒头时，赵继对她说“奶奶真的很命苦”，说“爸爸妈妈还活着，只是不要我了而已。”

想起赵继问她：“你为啥老是过来？”

她当时说的好像是因为喜欢听织机的声音。

那是真话。

但现在，织机还在，织布的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回到车上，发动车子，离开了。

后视镜里，老屋离她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杨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