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泠的眼睛眨了眨。他肩上的血红不知为何，让她的眼睛开始湿润，她一直压抑的情绪在此时似乎有些失控了。

时泠脱下外衣。她走近时，厄洛斯很僵硬，他咬着唇，脸下意识偏向一侧。

“你自己没办法处理。”

她动作很快。没有伤到要紧处，她用袖子在他肩上受伤的地方打了个结，简单止住血。浅白色的外套垂落在一侧，扎起的袖子被他的血染红。

时泠收回手，没有再多停留，她将那碎片连着垂死的绿萝都拿走了，厄洛斯的视线追随着她的手。

她外套上残留的清冽气息和洗衣粉的味道，像一条吐着信子的小蛇，将他的心紧紧缠起，紧得发疼。

时泠的身形晃了一下，喘着气坐在了花坛边缘。她用碎片慢慢挖开泥土，动手将绿萝重新栽起来。

他不安地跟了过来，看到她的动作，顿了顿。他站在另外一个方向，也帮她将绿萝埋起来。他们的手指离得很远。

一切都做完后，时泠没有看他，她轻轻说道。

“厄洛斯，我从来没想过，让它成为你的压力。”

厄洛斯抿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他小声反驳。

“它不是我的压力。”

他很愿意照顾这盆小东西。因为她在意。

她在意的，他也在意。可是他又让她失望了，他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厄洛斯的手上蓦然一热，他一惊，强忍住把手抽走的冲动。

时泠将一颗漂亮的红色果实塞进他手里。

“还想养植物的话，就养这个吧。这个不重要，养死了也没关系。”

他怔怔地将果实握在手心里，抬起眼眸。

时泠的眼中有水光。

厄洛斯僵住了。他的心再次不受控地抽痛起来。

“时泠……”

她摇摇头，最后看了那棵绿萝一眼，转开了头。

它的枝叶还是绿的。在一片废墟中，这处花坛奇迹般的完好无损。她希望这棵绿萝可以在这里活下去。

……辛叶留给她的念想已经死掉了。在她困在伊甸狂想的三年里，这棵植物就死了。早就死了。

厄洛斯救活它是想让她高兴。但她怎么不知道，属于辛叶的最后一点温度，早已经消失了。

她留下的植物。她和时泠一起生活过的家。

因为副本的存在，全没了。

时泠觉得自己对于空间里的声音预警的危险似乎还是认知不足。她将自己的敌人看得太过仁善。

她的敌人在慢慢毁掉她的一切。

就让这棵绿萝……在这奇迹般留存的花坛里，也奇迹般地生存下去吧。

她站起身，步伐有些趔趄。他下意识就想去扶她。

时泠的脚步却一点也没停下。

在画殇副本里，她明明那么信任地靠着他。

可是现在，都是因为他，她……

厄洛斯的心不知道第几次疼起来。

随望适时转头，他看见了时泠脸上的疲惫，还有她微红的双眼。

他的心一颤。随望看了一眼她身后不远处，同样失魂落魄的厄洛斯，没有多问，他上前，对她伸出手。

时泠低着头，挽住了他的手臂。她叹了一口气。

随望稳稳扶住她。他不等她发问，将偷袭者的情况简单交代了一下。

“人已经死了。脖颈后方有黑色蔷薇的印记，是暗潮的人。”

暗潮？

莫妄就是这个组织的人。他上次也在追杀其他玩家。

还真不是什么干净组织。

随望语气放轻。

“具体情况以后再说吧。有其他去处吗，如果不介意，可以去我那里。”

顿了顿，随望又补充道，“我这段时间刚好要去其他地方，你们可以随意。”

“谢谢你，”时泠勉强地笑了一下，没有拒绝，“我们会尽快找到新的住处的——厄洛斯，走了。”

厄洛斯原本在呆呆地看着时泠靠在随望身边，神情怔怔的，听到她叫他，他揪紧的心像是被羽毛拂过一般，连疼痛都像是裹上了一层蜜糖。

他跟了上去。

通过意识领域，时泠知道后勤署的人距离这里也不远了。

幸福花园小区占地很大，原先也是在闹市区，他们要搜寻全小区也是不容易。

时泠知道，这种情况下，他们多半也会给活着出来的玩家暂时提供落脚之处。但她现在不想跟很多陌生人打交道，也不想立刻提起自己在副本里的经历。

“稍等。”

随望停下了脚步。他低声念了几句什么，空气翻涌，气流波磔，他们面前凭空出现一块光晕氤氲的区域。

这块区域并不大。入口的轮廓并不清晰，看起来简直像是动漫里才会存在的任意空间。

“空间通道。走这里更快。”

他说得真简单。

这天赋能力简直是超模的存在。

怪不得随望来这么快，怪不得敌人离得这么远，他都能将人拦下来。

结果是刚走进去，眼前景物变换，她就看到了随望的车。

随望走到后边，为时泠提前拉开车门。

注意到她的神情，他不明所以，有些困惑。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