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段漆黑的瘴气。枯树上吊着腐烂的内脏，一只白衣鬼顺着树身爬到离祂最近的枝头上，对祂张开了没有牙的嘴。

“嘻嘻嘻……”

它笑着，天真地指指自己的嘴。

“我、饿了，可以，跟我，一起，做，饭吗？”

德斯托特斯几乎懒得抬眼。

祂微微蹙眉，然而意料之中的雷霆却没有落下。

“……嗯？”

德斯托特斯不解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雷霆权能在祂的体内发出温驯的呼噜声，却根本没有被调动的迹象。

“嘻嘻，可以，做饭，吗？”

白衣鬼的指尖不断伸展，指甲朝着祂的脸不紧不慢地戳过去。

德斯托特斯厌恶地抬了抬眼皮，祂尝试着直接对副本本体下指令。

【警告，检测到玩家试图作弊，请立刻停止，否则即刻被驱除，警告……】

“驱除”代表的是什么意思，祂再清楚不过。

德斯托特斯叹了一口气，只得转换思路。

白光隐没。垂涎三尺的白衣鬼眼中红芒褪去，它困惑地歪歪头，缩回了树上，舔着腐烂流脓的内脏。

“只能这样微调机制了吗？”

德斯托特斯看向自己身处的区域。

黑鸦蛰伏的阴森古堡。不远处的墓地笼罩在白烟里，流露出不详的气息。

这里是一处鬼怪副本。

依旧是祂降下的灾祸的一种。那个没用的人类只是将副本打乱重组了，本质上并没有任何改变。目的就是为了限制祂，拖延她自己的死亡吗？

祂心中的暴戾正在疯狂暴涨。

啊……该死的人类。明明就在眼前，却又被她逃脱了。

祂必须跨越整个副本，寻找她，最后，吃掉她，取回核心权限。这样才能成功关停副本，复原力量。

“……哼。”

高大蓝眸的神明隐没了自己的身形。他恶意的话语声也在黑暗里飘散。

“既然如此，希望你喜欢我为你送上的‘礼物’。”

而除祂以外的所有人类玩家，则接到了另一条指令。

【这是一场攸关生死的捕猎行动。联邦灾祸的始作俑者，名号为德斯托特斯的幕后黑手，已经作为玩家参与进这个副本中。但，唯独这个副本的主宰和最高意志，不是祂。】

【找到祂，杀死祂，副本才会终结，人类才有希望。】

【这是人类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反攻。】

【请寻找德斯托特斯——这位自诩为神明的刽子手的踪迹。我们必须杀死祂。】

在副本生成中，每个人都在意识里听到了这样的话。

“……嗯？”

谢观澜眨眨眼，唇角露出微末的笑意。

“原来是你吗？看起来，在那之后，你又经历了很多啊。真是的，弑神计划什么的，也太乱来了。”

他现在正困在一个密室里。

眼前是一张羊皮纸，血色的字体歪歪扭扭，散发出诡异的气息。

这是一个解密副本。

“变态。”

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没有感情的男声。

从他的意识里传来的。这声音……

谢观澜找到了第一个线索，撬开板砖，手心里蓝光一闪，飞溅的漩涡绞死了蛰伏其中的怪物。

他嘶了一声。

“不是吧？简之秋？”

“很遗憾，就是我。”

简之秋优雅轻慢的声音在他的意识里响起，“没想到谢会长还有背后碎碎念的癖好，啧……你家小钟知道吗？”

“钟萤跟我不是那种关系。好了，我可是很讨厌别人不经我允许闯进我意识里的，简之秋，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简之秋又不依不饶地啧了一声，方才话音一转，“是我的天赋——共感网络。以我为中心，在人们的意识领域里建立起一个群体通道，借此与其他玩家取得联系。”

当然，仅限于他接触过且精神力强大的人，而且连接人数越多对他自身的精神负担也就越重。

“能联系上时泠吗……你应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如果是平时，他高低要嘲讽谢观澜几句。他对于在记忆里看到的谢狐狸装乖魅惑时泠一事憋了一肚子火。

但是现在……

“没有。联系不上。”

短短几句话的工夫，谢观澜已经走到了密室逃脱的最后一个环节。

他微蹙眉头。

“你说联系不上是什么意思？这个副本不就是她发起的吗？”

他忽然一怔，澄紫的眼眸里倒映出一只只细长的阴影。

简之秋继续说着。

“我根本找不到她的意识讯号，她像是……消失了。不，对于事情的原本我倒是知道一些，但现在最关键的是，人类的玩家必须先团结起来，这个副本很诡异，不然不等找到祂，人类就先全灭了……”

谢观澜的神情阴沉得能滴水。

方才，他达成了副本的通关条件。密室通道开启了。然而连接出逃的绳索的对面，是一只只血红的、呻吟的“虫蛹”。

“喂？谢观澜，你那边……什么情况？还活着吗？”

谢观澜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由于他是最先完成挑战的，和他一起参加挑战的其他玩家都成了他通关的垫脚石。

人皮结成滴落着鲜血的绳索，吊在他的眼前，连接着洞开的、漆黑的“天窗”。

谢观澜眼眸中如同燃着冷色的火焰，他语气平静。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