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左三步!他要攻你下盘!”
“墨九,注意墙头弩手换箭间隙!”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名影卫的耳中,仿佛一根定海神针,在血与火的混乱中,为他们指明方向。
激战愈发惨烈。
巷子里充斥着兵刃的撞击声、粗重的喘息声和利刃入肉的闷响。
一名影卫为魏渊挡下一记偷袭的短刀,左肩被追魂的剑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阿丑在与追魂的缠斗中,左臂也被一枚毒镖擦过,划出一道黑线。
他眉头都未皱一下,立刻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吞下,刀势反而愈发凶猛。
追魂的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他猛地虚晃一招,逼得阿丑回刀自保,身形却借力一扭,如同摆脱了束缚的蛟龙,从阿丑和另一名影卫的夹击缝隙中穿过!
他的目标,始终是门洞里的魏渊!
一枚毒镖,已从他袖中滑出,带着死亡的啸音,直取魏渊的咽喉!
这距离太近,角度太刁,门洞前的影卫刚刚负伤,回防已然不及!
魏渊的瞳孔中,那点绿芒在飞速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藕荷色的身影,毫无预兆地从门洞旁一处低矮的院墙后猛地扑了出来,像一只奋不顾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挡在了魏渊身前!
“噗!”
那枚致命的毒镖,深深地没入了她的后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小莲?!”
魏渊失声惊呼,他眼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那藕荷色的身影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魏渊下意识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入手的是一片惊心动魄的温软,与迅速流逝的生命力。
女孩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诡异的青黑色。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追魂那志在必得的攻势,也因此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就是这个瞬间!
“动手!”墨九的爆喝如同惊雷。
他抓住战机,拼着被弩箭擦伤小腿,带领手下从侧翼发动了最猛烈的反击,死死缠住了那名沉默的持刀杀手。
阿丑则已状若疯虎,根本不顾自己手臂上的伤,一刀快过一刀,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硬生生将追魂逼退数步。
另一名影卫趁机合围,与阿丑联手,瞬间将目标转向了稍远处的夺魄!
夺魄大惊失色,他擅长的是暗器与毒,近身搏杀本非所长,面对两名影卫的疯狂夹击,只几个回合便被阿丑一脚踹中膝弯,惨叫着跪倒在地,随即被一记刀柄狠狠砸中后颈,昏死过去。
追魂见事不可为,他虚晃一剑逼退阿丑,脚下发力,纵身跃上高墙。
墨九提气追击,却被他反手掷出的数枚铁蒺藜阻了去路。
只这片刻耽搁,追魂的身影已没入墙后复杂的民居之中,消失不见。
狭窄的巷道内,终于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与那若有若无的泥土潮气混在一起,呛得人胸口发闷。
魏渊半跪在地,怀中紧紧抱着气息奄奄的小莲。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已布满灰败,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魏渊,嘴唇翕动,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大人……对不住……我骗了您……我……我不是被掳掠来的……我是……‘龙王’派来……监视白敬亭的……”
“但我爹娘……弟弟……都死在……他们手里……”
“你……你给我的那块……帕子上的图案……是倭寇……‘黑龙会’的船标……”
“真账册……在白府……荷花池底……石……”
最后那个字还未说完,她的头便无力地一歪,彻底昏迷过去,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魏渊的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
倭寇?黑龙会?
这些从她口中吐出的词语,像一道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开,瞬间将之前所有的线索串联成一条更加黑暗、更加庞大的阴谋之链!
他急切地低吼:“莫问!快救人!”
一直隐在队伍后方、扮作普通仆从的随行医者莫问立刻上前,他剪开小莲背后的衣物,看到那乌黑的伤口,面色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他飞快地施针封住女孩的心脉,沉声道:“此毒太过猛烈,必须立刻回行辕!用我带来的‘九转还魂丹’配合金针渡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能否撑过去,全看她的造化了。”
阿丑已指挥影卫肃清了现场,将昏迷的夺魄和那名被生擒的持刀杀手死死捆住。
魏渊的目光从怀中女孩那张苍白如纸、却与自己早夭的妹妹有着七分相似的脸上移开,又落在那几个被俘的杀手身上,最后,望向行辕的方向。
他心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有对小莲舍身相救的震动,有对真相的惊骇,更多的,是那股被欺骗、被利用后,从骨子里升腾而起的冰冷杀意。
他缓缓站起身,将小莲轻柔地交给莫问,声音低沉而冷酷,如同寒冰碎裂:
“回行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被押着的夺魄,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审。然后,去白府,把荷花池给我……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