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禅院家驶出的轿车,在层峦叠翠的郊外山路间穿行。
清川支着头,看向半降的车窗外。黑色的轿车驶出高耸厚重的青石院墙,将死气沉沉的庞大宅邸远远甩在身后。
清川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伴随着不断涌入眼睛的景象,他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明亮了起来。
视线中,那些常年笼罩在阴影里的连绵飞檐,以及犹如牢笼般的层层门扉,逐渐被车窗的边缘切碎、远去。随着盘山公路的蜿蜒向下,两旁单调压抑的黑灰色开始迅速褪去。初春的阳光毫无阻挡地穿透路旁苍翠的林冠,在车厢内投下快速掠过的斑驳光影。
原本被家族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狭窄天空,随着视野的开阔,一点点铺展出完整而辽阔的湛蓝。
......
当轿车停在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门外,清川在阿松的陪同下踏入校门时,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由衷地感到了雀跃。
高专的校园非常空旷。巨大的朱红色鸟居矗立在苍翠的古木之间,山林的清风在半空中自由穿梭,带着泥土、新绿和山泉的鲜活气味。
为了彰显御三家的排场,禅院家为他准备的出行装扮相当考究。他穿着一身做工繁复的白色和服,外罩银色的丝质羽织。羽织的背部与袖口,用暗光丝线绣着代表禅院家嫡系身份的家纹。配合着他高高挽起的霜白长发,整个人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种近乎虚幻的冷质与高华。
但与这身打扮截然相反的,是他的神情。
“这里真不错。”清川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香气的空气。澄澈的翡翠色眼眸里闪烁着久违的光彩,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生动欢快的微笑。
一直安静跟在旁边的阿松看着这一幕,眼眶不由得微微发热。
“禅院清川同学,这边请。”接待他们的是高专的校长,夜蛾正道。
这个男人有着一张凶恶宛如极道大哥般的脸,但清川很快就发现,他有着与外表截然相反的细腻。
夜蛾正道领着他们在空旷的校园里走着,介绍得非常细致。“现在学校里基本没什么人。”夜蛾沉稳的声音在长廊上回荡,“一年级的学生们恰好在外出任务,过几天才会回来。你入学的是二年级,同级生一共三个人。”
夜蛾停顿了一下,墨镜后的目光扫过清川单薄的肩膀,以及那件绣着禅院家纹的羽织。“家入硝子一直在实验室。至于另外两个学生,五条悟和夏油杰,他们出差去了,明天开学才会回来。到时候,你应该能见到他们。”
夜蛾知道面前的少女是无辜的弃子,听说她刚被找回家时身体很不好,之前休养了很长时间,咒力更是微弱,根本不适合踏入随时会死人的咒术界。因此夜蛾正道太明白上层那些人打的是什么算盘。他们把这个女孩当成刺激五条悟的道具,毫不留情地扔进了高专。
清川安静地听着,但敏锐的直觉让他立刻察觉到了这位校长隐藏的关照与怜悯。
清川不太理解这份怜悯从何而来。但他能清晰地分辨出,那是纯粹的善意与体恤。
“谢谢您,夜蛾校长。您费心了。”清川停下脚步。他穿着一身贵气、绣着禅院家纹的银色羽织,正式且诚挚地向夜蛾正道深鞠了一躬。
他不在乎五条家,也不在乎禅院家。但对于别人给予的善意,他愿意给予最真诚的回应。他很喜欢这里,也很喜欢这位看着很凶的校长。
“……不必客气。”面对清川真诚的道谢,夜蛾正道反倒有些局促。他推了推墨镜,掩饰住眼底的叹息,“宿舍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先去安顿吧。好好休息,明天正式开学。”
“好的。”清川迎着初春的阳光,心情颇好地向宿舍的方向走去。
......
夜幕降临,风里夹杂着几分料峭的寒意。
学生宿舍楼下,即将离开的阿松从随身的包裹中,慎重地拿出了两个黑木盒子,递到了清川面前。
“小姐,这是……那位甚尔大人,让我转交给您的。”阿松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让您收好。”
在禅院家,那个把清川送回来的男人的名字,似乎是一个禁忌,没有任何人敢轻易提起。清川曾私下里询问过阿松关于那个男人的事。当时,这位年迈的妇人红了眼眶,欲言又止了很久,最后只哽咽着说了一句:“那是您的哥哥……”除此之外,便再也不肯多透露半个字。
清川此时没有追问。他的眼神微微一动,接过木盒,打开了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