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乍然接到吴雅君的电话,开口就说让他今晚务必回家一趟。
电话背景音里,偶然听见类似生日、礼物、惊喜之类的字眼……
他竟异想天开,妄想那对从记不得他生日的父母,会一时良心发现,想要弥补他。
之后整整一下午的课,他都心不定。
最后一节下课铃声刚响,他就急匆匆收拾书包往外冲。
一路跑到校门口,稍稍顿了下,抬手压下帽檐,稳住心率。
再走时,脚步终究比往常还要快几分。
原来,事实竟然如此可笑。
更可笑的是他,怎么敢有这种幻想?
席玉低头轻笑几声,抬头掩住自嘲,拿钥匙开门走进去。
“我回来了。”
席玉声音不大,气氛却骤然滞住。
“哦,小玉回来了。”席正儒的语气透出一丝尴尬。
主卧房间内,吴雅君动也不动,只透过敞开的房门向外瞟了一眼,轻嗤一声,视线又收回,接着化妆,再不理人。
密闭的空间里,空气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拧毛巾一样挤压、扭曲。
席玉冷硬的目光凝视着吴雅君的侧脸。
良久,席正儒受不住那诡异到令他窒息的气氛,起身拍拍他的肩。
“今天我跟你妈有事要外出一趟,晚上就你和小嘉,厨房里什么都有,想吃什么就自己做点吧。”
席玉后退一步避开席正儒的手,淡淡“嗯”了一声,“知道了。”
沉默还在蔓延。
席正儒实在熬不住,硬着头皮尬笑几声,指指主卧房间,说:“那个,你妈的衣服还没搭好,我去帮她看看。”
“……小嘉在他房间打游戏,你去找他玩会儿?”
席玉又“嗯”一声,音还没落,席正儒就如蒙大赦,一溜烟钻进主卧,“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哎哟,你儿子真是越来越吓人了。”席正儒心有余悸说。
“那不是你儿子?”吴雅君白他一眼,冷哼,“一天到晚没个表情,也不知道板个棺材脸给谁看。”
席正儒头疼,“不管怎么说,小玉能回来就行,咱就别挑那么多了。”
主卧门锁有点问题,偶尔关不上,里面但凡有点动静,都一清二楚传到门外。
席玉扫了眼门缝,不是很想听他们自以为私密的议论。
他以前睡过的房间现在被当成了杂物房,家里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他那儿堆。
席玉不常回家住,乍然回来一趟,也懒得进去吃灰,干脆去席嘉那儿。
许是今天时运不济,日子确实晦气。
席嘉房间的门把手刚被压下去,席玉就听见……
“看片有什么,我昨晚上才亲眼见过真人现场,不比你那刺激?”
“骗你干什么,我都看过多少回了。”
“是在家,但我家又不止我一个。”
“怎么可能是席玉!”
“就他那张性冷淡脸,谁能对他感兴趣?再说,他周一到周五住校,没事不会回来。”
“谁?……自己想。”
“猜对了,没奖励。”
“不长,十分钟就结束了。”
……
半压的右手浮起青筋,席玉再也听不下去,猛地推开房门,“你说什么?”
“卧槽谁!”
席嘉吓一跳,两只眼睛猝然睁大。
他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屏住呼吸。扭头的时候,僵硬的脖子嘎吱嘎吱响。
待他看清来人,心才一松,方才狠狠舒了一口气。
“席玉,你TM吓谁呢?”
席玉反手关门,一步步逼近席嘉,眼神冷得像看死人。
“我问你在说什么。”
席嘉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却不想在席玉面前落了下风,于是咬牙抬高声线,硬撑说:
“我想说什么说什么,管得着吗你!”
席玉眼皮下压,一把抓住肩膀把人按下去,手下一再用力。
“我是你哥。”
“不就比我大几岁吗?”
几番挣扎没能从电竞椅上站起来,席嘉恼道,“小心我跟爸妈告状!”
“……”席玉手一顿,卸了力道,“好啊,你去,我看你怎么说。”
席嘉死死瞪着他,两边脸活像充气过量的气球,皮子被撑开,随时准备炸个响的。
“妈!我哥又欺负我!”
“能不能别闹了!”
吴雅君的声音隔老远传来,“席玉,你当哥的能不能懂点事?”
“我叫你回来是让你照顾你弟的,别一回来就给我找事,我忙着呢!”
屋内,席嘉得意挑眉,“怎么样,席玉,爽了吗?”
席玉弯腰掐住他的下颚,“再敢胡说,我能让你更爽。”
说完,床头抽两张纸仔细擦了手,纸团直接丢到席嘉脸上。
“想好怎么说话就滚出来,你爸妈等着跟你道别呢。”
“道什么别?”
席嘉问完,稍一想便了然,嗤笑着道:
“席玉,爸妈今天要去给别人家儿子过生日,却不记得你生日。”
“今天火气这么大,席玉,你该不会……是在嫉妒吧?
席玉闻言一僵。
表面看不出什么。
唯有冷透的眸子像被泼了墨,浓郁的黑色怪物一样扩张。
他有些装不下去。
泛白的骨节出卖了他。
他……又一次败得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