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嗤着轻笑出声,他勾唇自嘲:“没出息。席玉,你真是没出息透了。”
多可笑。
席玉边走边想:明明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亲人长辈们都在身边,他却像孤儿一样,没有归处。
医院内外一片通明,刺眼的白光照得他无处遁形。
席玉站在医院大门口,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满身萧肃地走进盛大的热闹里。
天刚亮不久,虽还没到早高峰,医院周围各种各样的小吃摊已经来不少了。
热腾腾烟雾缭绕,摊主们热情地跟一个个从他面前经过的人打招呼。
席玉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
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随意畅聊,才觉得身体开始逐渐回暖。
多好。
还有很多人跟他一样,在努力生活。
他们或许也有难处,只是笑得更多。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席玉垂下眼,深深呼出一口气,眼眶总算没再持续发热。
这个时间点,忽然接到赵荔的电话,席玉着实没想到。
“席玉,我被抓了,过来派出所接我。”赵荔在电话里说。
席玉想也不想拒绝:“忙着呢,不去。”
“行啊,那你别来。”赵荔比他还横,“反正我没爹没娘没人管,我烂在牢里,不正和你的意?”
席玉面色铁青,咬着牙说:“地址!”
电话里,赵荔冷嗤一声,报出地址,“重山路东,宝林区派出所。”
按道理,去派出所捞人这种事,怎么都轮不上席玉一个邻居干。
可是……
赵荔名义上最后一位监护人,两年前死了。
死亡原因,和席玉有关。
很多人这么认为。
就连席玉自己都这么认为。
赵荔,当然也这么认为。
所以她光明正大地赖上了席玉。
只是当时的席玉跟她一样未成年,所以无论她如何要求,席玉都做不了她的监护人。
直到席玉十八岁。
十六岁的赵荔第一时间跑去居委会申请,再次指定席玉成为她的法定监护人。
赵荔当时无父无母,其他长辈也都不在,居委会遵从她的决定,只要席玉本人同意,并且能提供稳定的收入证明。
邻居们爱看热闹,闻风明里暗里凑一块儿,七嘴八舌议论个没完。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席家绝不会同意这么离谱的要求。
席家人的反应,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除了凶巴巴的奶奶外,其他所有人都同意了。
吴雅君知道后,对席玉冷嘲热讽,说:“不是很有本事吗?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
“你跟老赵家的恩怨,你自己清楚,”她阴阳怪气说,“我可不敢有意见。”
席正儒则说:“小玉,你跟赵家的事,我们当家长的也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
“反正,要是咱真理亏,也别推卸责任。人活一口气,别叫街坊邻居们看不起。”
十三岁的席嘉在一旁看热闹看得起劲,就差抓把瓜子嗑了。
席玉理都不理他,直接在一堆材料上签了字,手写了同意书。
跟赵荔一起把该交的材料补齐,收入证明打出来,这事就这么落定了。
从同意监护的第一天开始,席玉就知道自己往后不会有好日子过。
赵荔也确实没让他失望,一年到头大错不犯、小错不断。
监护她一年,席玉见警察的次数,比他过去十八年加起来还要多。
这次也不例外。
到宝林派出所跟对方谈和解、赔钱、签字,带人走……
一套流程下来,席玉全程麻木,毫无波澜。
走出派出所大门以后,赵荔还在继续找茬,“不是说不来吗?”
“合着你也就会打嘴炮,到了还不是屁颠屁颠来了?”
席玉懒得搭理她。
“席玉你是不是心虚?”赵荔不依不饶。
“没有。”席玉快一天没吃饭了,想想自己又瘪下去的钱包,肚子顿时更饿了。
“那你为什么过来?”
“我是你的监护人。”
“才不是。”赵荔灼灼盯着他,“席玉你就是心虚!就是你对不起我!”
“随你怎么想。”胃里空着,嘴里又苦又涩,席玉没劲儿跟她争辩。
“席玉!”赵荔气冲冲拽了他一把,差点把席玉拽个趔趄。
席玉叹了口气,停住,无奈地望着她,“你到底想怎么样?”
“跟我道歉!”
赵荔恼恨地瞪着他,“说你错了,说都是你把我害成这样!说你是凶手,是杀人犯!”
席玉轻嗤一声,“你是有毛病吗?”
他凉声道,“赵荔,脑子不想要可以捐了。”
“六年前你十一,不是三岁!你爷爷干过什么你心知肚明。”
“他死是他活该。”
他俯身对上她的眼睛,毫不留情说:
“没亲手弄死他,是因为我嫌他脏,怕他的血沾到我手上,恶心。”
“不然,你以为我能让他多活后来那几年?”
他直起身,强压住心头翻滚的凶戾说:“别有事没事在我面前找晦气。”
“当年你亲眼见过,我是怎么废了那老东西,就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