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长,空气中总是充斥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萧索,冷风席卷着枯叶,在地上不停打着旋儿。
转眼一月过去,待席玉回过神,江城已银装素裹,又迎来新一季冬天。
胖哥那边的墙绘已经完成有段时间了,按照约定,席玉要在店铺开业前一周配合宣传。
接到店老板电话的时候,席玉没有推诿,拿着自己的二手相机又去店里一趟。
这次在店里迎他的依然是胖哥,远远见他过来就开始笑。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真不好意,又麻烦你跑一趟。江大离这里可不近啊!”
席玉冲他点点头,说:“没关系,本来就是合同里的内容,直接开始吧。”
半个月没来,店铺里一应设施已经全部装好了。
席玉端着相机换着不同角度拍摄,没多久就完工了。
“照片已经拍好了,你们这边需要我什么时候配合你们做宣发?”
胖哥有些不好意思说:“这事还真有点急,你要是方便的话,今天晚上八点,你那边能行吗?”
“这么急?”席玉皱眉,“照片还没修,微博上我也没提前预热,这么仓促直接发,效果可能不会太好。”
胖哥听完叹了口气,说:“你不知道,我老板这段时间正在闹离婚,他家那个太难缠了,实在不是个好东西,我老板心思也就……”
席玉闻言点头,“理解。”
他又问,“开业时间已经确定了吗?”
胖哥说:“确定了,就定在下周六上午八点零八分。”
席玉想了想,说:“行,我知道了,我尽快把图修好,今晚八点准时把第一波宣发图发出去。”
“接下来一周,每隔一天发一次,直到店铺开业当天,我再发最后一次。”
“这样安排你看还有什么问题。”
胖哥憨憨笑着,摆着手说:“没问题,你看着安排就行!”
“老板说了,你画的图她特满意,后面这些宣传本来就是我们白赚的,什么时候发都听你的,你决定就行!”
这么说,席玉也就放心了,“行,那就这么决定,我先走了。”
“留着吃顿饭呀,”胖哥出声留他,“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跑这么远,你别急走,我一定得请你吃顿饭。”
“吃饭就不必了。”席玉平直说,“我的报价里包含着这一部分宣发,并不算免费。”
他收拾好相机,重新带好帽子口罩,说:“时间不多了,我得先找地方修图,走了。”
话音未落,席玉就干脆利落走了。
回去的路上,席玉打开手机导航,搜了几家网吧,看评论选了家卫生条件不错的,仔细看了下地址,不由轻嗤一声:
“金风路161号,相逢电竞,倒是会起名字。”
相逢电竞距剧本杀馆不算远,只有不到两站路。
和奶奶的医院不在同一方向,却离他周六上午打工的辅导班不远。
席玉没坐公交车,背着双肩包一路跑,到的时候在门口望着门头喘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你好,开机。”
刚进网吧大门,席玉就在收银台后看见一个熟悉的人——
宋文绍?
他怎么在这儿?
席玉惊讶地睁大眼睛。
今天的宋文绍跟以往见到的都不一样。
他身穿一件黑色上衣,叼烟窝在电竞椅里,一双长腿交叠,随性搭在收银台上。
绿色迷彩裤裤脚被收进马丁靴,长腿笔直,格外带劲。
席玉来不及反应,一时迷了眼,有些愣神。
宋文绍稍稍半抬眼皮看他一眼,两指拿下烟,语调慵懒说:
“小子,成年了吗?”
宋文绍指指身后的告示牌,睨着他说:“看见了吗,拒绝未成年。”
只是咽了下口水,席玉嗓子就那么哑了。
“我……我成年了。”
明知道他不是好东西,席玉的脸颊、耳根还是红个彻底。
他急忙低下头,摸出身份证推到宋文绍面前,皱眉说:“我19。”
“是嘛。”席玉听见一声轻笑。
再抬头,只见宋文绍捏着他的身份证,从正面翻到反面,又从反面回到正面。
在宋文绍手里,他的身份证似乎有了别样的魔力。
宋文绍看看身份证又看看他,视线羽毛一样来回轻扫,毛茸茸地勾着席玉的心。
“呵,还真成年了。”
“行了,磊子,给开个机。”
把身份证递过去的同时,又扭头问他,“要多长时间?”
席玉唇舌发干,声音憋在喉咙哽半天,才哑声道:“两、两小时,谢、谢谢。”
宋文绍扬唇,又笑出声:“不客气,小朋友。”
席玉听得头皮发麻,只觉得全身汗毛孔都炸起来。
这人天生性格就是这样吗?
面对陌生人都能笑这么浪。
说话间,那个叫磊子的脏辫男人已经把机子开好,把身份证递还给他。
“D区28号机,两个小时啊。”
“嗯。”
伸手接过身份证,席玉扭头就走。
心里枯败的干草垛像被熊孩子扔了一团火,烧得噼里啪啦响。
灼烫的火苗腾着,汩汩浓烟冒着,烟熏火燎的,烤得席玉浑身难受。
脑子都发懵。
“喂,那小子,D区往左,不在右边儿!”
耳根陡然炸起这么一句,席玉脚步一顿,只觉得有一万根针从四面八方朝他扎过去——
不去看身后的目光。
席玉顶着一对血红的耳朵,低头找到位置,鸵鸟一样把戴着口罩的脸整个埋电脑后面。
耳边,除了混乱嘈杂,只剩下磊子几个和宋文绍的插科打诨……
“姓宋的你能不能收敛点?你他妈开的是网吧,不是窑/子!”
“就是,一天到晚不知检点。”
“招蜂引蝶。”
“拈花惹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