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席玉又去了趟辅导班。

像这样的补习机构，席玉原本没想去。

但架不住老板热情，自从得知席玉舍弃清北，留在江大上大学，他就第一时间找了过去。

老板名叫赵晓龙，是席玉的旧识。

准确来说，是奶奶家的邻居。

他比席玉大十岁。

小时候，席玉奶奶出门干活，常常把席玉丢到他们家。

家里大人们都忙，席玉就跟着赵晓龙。

席玉从小听话，人在屋檐下，更是乖巧，赵晓龙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赵晓龙做自己的事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

赵晓龙妈妈喜欢他，总说席玉这小孩安静不多话，还比自己儿子勤快，眼里有活。

每次听她这么夸，席玉奶奶都会笑眯眯拍着他的脑袋说：

“乖就对了，这么大的小孩儿就是麻烦，到哪儿再不听话，那就烦死人了。”

席玉年纪小、心思重，无论什么人说什么话都往心里去。

什么难听记什么，记住了就忘不掉，无论时间过多久。

这么天长日久的，席玉越来越沉默。

别的同龄人都在和小伙伴勾肩搭背、打打闹闹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待着。

赵晓龙偶尔提出带他出去玩，他一开始还会跟着。

可他人小腿短，赵晓龙的朋友都人高马大，带他干嘛都不方便。

席玉是识趣的，不需要等谁提出意见，他就自动自发申请留守看家了。

后来席玉被父母接走，搬回自己家住，赵晓龙还有点不习惯，甚至想让爸妈再给他生个弟弟。

当然，被拒绝了。

他父母的年纪，已经不适合继续生育了。

之后的几年，赵晓龙并没有刻意关注席玉。

偶尔听说一些让他觉得离谱到失真的传闻，他也只是摇摇头，觉得不可信。

直到三年前的夏天，席玉背着双肩包出现在江大。

赵晓龙急了，一脚油门踩到江大，拽着席玉的领口就是一通质问。

他自己就是开辅导班的，最知道江城这种小城市的教育资源有多匮乏。

他想不通，江城多少年才出了一个文曲星，怎么就分不清好坏，被江大迷了眼了？

江城大学到底有什么好的？

能比清北还好？！

他不懂，可不论他怎么问，席玉都不肯多说一句话。

那段时间，席玉消瘦得厉害。

两只眼睛泛着青灰，脸色蜡黄，浑身上下冒着死气。

赵晓龙松了手，轻轻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拉着他去吃了顿饭。

一碗路边摊的馄饨，席玉低着头一点一点吃，足足吃了半个小时。

面对这样的席玉，赵晓龙什么追问的心思都没了。

只问他：“真不打算去清北了？”

见席玉点头，他重重叹了口气。

他问席玉：“以后什么打算？”

席玉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慢吞吞回答他：

“没打算，熬吧。”

那是赵晓龙第一次开始正视流言。

他问：“你从你奶奶家走以后，过得不好是吗？”

席玉没说话。

那样的状态，赵晓龙还有什么不懂的。于是不再问，转而问起了席玉之后的安排。

“江大离你家不远，你申请外宿了吗？”

席玉嗓音嘶哑地说：“我住校。”

赵晓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提议：“先试试吧，你要是不习惯住校，可以来我这儿。”

“我现在开了家辅导班，规模不小，那边有空房间，有需要你可以去那儿住。”

席玉：“不用。”

“先别急着拒绝我，”赵晓龙说，“反正你也不去清北了，以你的心性，估计往后也不会跟家里要钱。”

他解释说：“房子我不让你白住，你来给我打工，带高考冲刺班，工资照开，那房间就算你的员工宿舍。”

席玉还是拒绝了。

他是缺钱，却不需要任何人的救济和可怜。

之所以后来会去，是赵晓龙实在烦人，一次又一次去学校找他。

在最终答应之前，席玉一个人去了趟赵晓龙的辅导班。

见情况确如赵晓龙所说，高考冲刺班师资严重不足，他才总算点了头。

只是赵晓龙给的房间，他从始至终没住过。

一次都没有。

江城天冷，学生们寒假放得也早。

像赵晓龙开的这种大规模辅导班，到了寒假是不允许开门的。

只是江大放假比辅导班放得更早，所以席玉放假后没急着走，等辅导班也停了，才买票去了沙市。

赵晓龙平时喜欢旅游，一有时间就喜欢全国到处跑。

沙市有他的熟人，所以托了席玉去帮他带点东西回来。

席玉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