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声音带着些许不自然的紧绷,平直清冷。
听得他耳朵痒痒的。
“怎么不说话?”
一片静寂中,听筒里的声音再度传来。
淡淡的音调下,藏着不能被人轻易察觉的落寞。
见宋文绍还是一副傻呆呆的样子,丁航从诧异中回过神,刻意软下嗓音说:
“在,在呢。”
“那个,你好,我叫丁航,是你前两天在雪地里救的那个。”
“还记得吗?”
电话那边,席玉慢慢垂下眼皮。
之前的紧绷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果然如此的失望,和对希望习惯性落空的怅然。
“嗯。”
所以……
他给的电话号码,并不是他自己的吗?
“这么晚打电话,是想感谢你的,”丁航说,“你方便的话,我请你吃个饭呗?”
席玉凝滞片刻,轻微的气流声顺着电流传进另一个手机,又被扬声器无限放大。
他缓缓说:“举手之劳,你朋友已经替你把钱还我了。”
又顿一秒,他语气平直地说:“我送你去医院,你朋友也代替你送我回家。”
“已经扯平了,你不用请我吃饭。”
“啊?”
没想到被感谢的人居然会这么冷淡,丁航一时有点懵。
“你还有别的事吗?”席玉牙齿紧闭,暗暗攥着拳,“如果没有,那我……”
“席玉。”
隔着半张桌子,宋文绍一把夺过手机,关掉扬声器,把电话贴在自己耳边。
他听出来了,少年隐忍下的委屈。
他急忙出声,叫住席玉。
“是我,知道我是谁吗?”
电话那边忽然变得十分安静。
宋文绍快速看了眼屏幕上的通话界面,见时间还在一秒一秒流逝,心下稍安。
他抓起外套起身。
店里太吵了,当下暂且无风,他便穿了外套出门。
“席老师,我是宋文绍,你们辅导班许贝贝的舅舅。”
“我们见过。”
“在网吧、便利店、辅导班、医院都见过。”
“那天晚上,也是我送的你回家。”
对面还是不说话,只有逐渐加重的气息传来。
宋文绍心下一软,放低了声音。
他温柔轻缓地说:“席老师,我还欠你一千三百五十八块九毛六呢,我转给你了,怎么不收?”
耳朵里,终于传来席玉略显沙哑的音调。
他说:“你给多了,你转了我两千。”
宋文绍微微含笑,“席老师,辛辛苦苦才赚到的钱被借出去,难道不需要收利息吗?”
“还有,你对丁航是救命之恩。他的一条命,可不是六百块钱能买来的。”
“怎么算,都是你吃亏了。”
“收了吧,嗯?”
席玉摇摇头,摇完才想起宋文绍看不见。
于是轻抿一下唇,默默红了脸。
“我只要我的那一部分。”
好意被拒,宋文绍也不强求,耐心应下。
“好。席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都听席老师的。”
“那我重新把钱转你,你收一下?”
席玉又点头,“……嗯。”
宋文绍脸上笑意加重,“席老师,这么晚给你打电话,会打扰你吗?”
席玉音调不稳,于是一个字一个字说:“不、不会。”
“你知道的,我晚上在便利店上班。”
“席老师。”
“……嗯?”
宋文绍温声问:“席老师晚上上班,白天还要去辅导班当老师,平时还有时间做别的事吗?”
这一次,席玉在察觉自己又要摇头之前,管住了自己。
“有的。”他说,“辅导班我平时只有周六上午会去。”
顿了下,他又补充:
“而且,现在是寒假,辅导班已经停了。”
宋文绍了然,“原来是这样。”
“怎么了吗?”席玉小心翼翼问。
宋文绍轻笑一声,说:“没什么,只是觉得……”
“席老师才19,就能在那么大的辅导班当老师。”
“很厉害。”
席玉那边又一次沉默下来。
平复心跳的时间用了好一会儿,方才幽幽说:“我在那儿只是兼职,我大学还没毕业。”
宋文绍闻言眼睛亮了一下。
“席老师还在上学?”
“19岁,是大一?”
席玉又想摇头,止住,有些尴尬说:“我今年大三,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19岁上大三?”
宋文绍惊讶赞叹:“席老师不愧是席老师,果然厉害!太优秀了!”
电话那边又没了声。
宋文绍闭紧嘴,闷着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来,尽可能和缓说:
“席老师,想请你吃饭。”
不等席玉开口,他就紧接着道:“给个机会吧,让我感谢一下,好吗?”
席玉的声音更哑,又低又慢地传来:
“我救的那个人……是、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宋文绍又想笑,费了好大劲才憋住,清了下嗓子,佯装正色道:
“哦,不是,就是以前一起训练过的朋友。”
“他过年家里没人,就过来我这儿待几天,过两天就走。”
席玉又羞又窘,浑身都红透了。
“……哦、哦。”
“席老师。”宋文绍又叫他。
席玉捂着脸,“……嗯。”
宋文绍实在没忍住,浪了一把。
“席老师究竟什么时候有空啊?”
“想约——”
耳朵里,突然一阵手忙脚乱的乒零乓啷声后,紧接着,便是手机掉落时发出的,“啪”的一声巨响!
“席老师?”
宋文绍侧起耳朵,急切地问,“怎么了?砸到了吗?”
对面无人答,回应他的,只有无限往复的电话盲音——
嘟嘟嘟……
宋文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对面发生了什么事,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席老师,太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