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这么说的。
【后来我开始反击,靠自己。】
【他每次出手,我都会像疯狗一样跟他打。】
宋文绍问他:【当时你那么小,能打得过吗?】
席玉说:【打不过,但他也落不了好。】
【我只要做到让他没办法下手,再把他体力耗尽,耐心用完,我就能逃掉。】
宋文绍不懂。
为什么直到那个时候,席玉还能平静地反过来安慰他。
席玉像开玩笑一样说:
【不要小看我,也不用替我难过。】
【我挺强的。】
【我喝完安眠药,一样能轻松打赢他。】
【那回我直接废了他命根子,他家里人没一个敢报警。】
……
席玉后面说的事,宋文绍已经不忍再想了。
会疯。
窗外的天,比任何时候都要黑,无星无月。
宋文绍一个人站在窗边,指间的香烟夹不住,抖得厉害。
他其实很少哭。
爸妈刚走那段时间,他还小,想爸妈就会哭。
可他自从发现,只要他一哭,姐姐也会跟着哭,他就再也没哭过。
到如今,他二十一,已经足够坚韧,也有足够的自信,能解决生活给予的所有风霜。
眼泪那么脆弱的东西,已经很多年不曾出现在他的脸上。
直到今天……
直到今天。
19岁。
他才19岁啊!
怎么就被活生生磋磨成这样?!
眼里只有自弃,没有一点儿希望!
宋文绍一把碾碎了烟。
冒起青筋的拳头抵在齿间,滚烫的眼泪顺着胳膊往下淌。
隐忍的哭声在喉间震颤。
他低下头,闭上眼,挺直的脊背就那么慢慢地、慢慢地佝偻下去……
宋文绍开门出来的时候,丁航还在客厅打游戏。
听到脚步声,丁航本只打算瞟一眼,顺便打个招呼。
然而当宋文绍的脸出现在他视线里的那一刻,他整个人愣住。
“卧槽,你眼睛鼻子怎么红成那样?!”
被卷毛遮住一半的眉毛拧起,他思忖片刻,惊诧地问:
“你不会是喜极而泣,在屋里哭了那么长时间吧?!”
宋文绍捏着眉心走过来,直接倒在了沙发上。
嘶哑的嗓音透着浓浓的疲惫,他说:“别吵,打你的游戏,我缓一会儿。”
丁航疑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哦”了一声,继续打游戏。
游戏里同时开着语音和音效,一时间,虽然两人都不说话,客厅也一样热闹。
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宋文绍心里的那股瘀滞,反而开始逐渐消解。
丁航一局游戏结束,宋文绍长长呼出一口气,情绪松泛了些,手脚总算不那么抖了。
“冰箱里还有酒,”丁航回头扫他一眼,“陪你喝点儿?”
宋文绍摆摆手,“不了,一会儿还要开车,等回来再说吧。”
“这会儿天都快亮了,你不睡觉还准备干嘛去?”丁航问。
宋文绍闭着眼睛说:“他今天心情不好,不亲眼看看他我不放心。”
丁航挪了下屁股,转过来看着他问:“你要去找你小对象啊?”
宋文绍:“还不是我对象。”
“为啥?”丁航懵了,“他不是喜欢你吗?”
“你又喜欢他,为啥不一起?”
他一句接一句问:“你没表白?”
宋文绍慢慢睁开眼,仰望着天花板道:
“不是没表白,是不能表白。”
丁航更迷糊了,“为啥?”
宋文绍说:“小孩儿受太多苦了,现在谁靠近他他都得跑。”
“……啊。”丁航听不懂,“那咋搞?”
宋文绍说:“我刚想了一下。只要小孩儿还在那种环境里一天,他就很难往前走。”
“他对感情不信任,有本能的抗拒,所以我不能追,甚至不能主动靠近他。”
丁航听得直皱眉,“这么麻烦。”
“不是麻烦。”
宋文绍目光有些涣散,一字一句说:
“以他的心性,其实不用我,他自己早晚也能挣出来。”
“只不过他想法比较偏激,自毁倾向比较严重,他能想到的办法,大概率会是两败俱伤。”
说到这儿,他缓了口气,方才接着说:
“不能继续这样了。”
“我得想办法,把他拉过来。”
丁航不理解。
“你不是说了吗?现在谁都靠近不了他。”
“这根本没办法!”
“有办法。”
宋文绍眸色一凛,坐直身体道:“既然不能主动靠近他,就让他自己走过来,主动靠近我!”
“……呵。”
丁航听完嘴角一抽,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怕不是在做梦。”
“刺激受多了,傻了?”
黑溜溜的眼珠子在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滚了一圈,宋文绍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忽然闪过一抹奇异的笑。
紧接着,他浑身像打了鸡血,噌的一下站起身。
留下一句:“等着瞧!”
抓起车钥匙就走!
“喂,干嘛去?!”丁航想也不想冲他喊。
宋文绍笑着回头,“看我未来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