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回忆了一下过去发生的事，他徐徐说：

“那天晚上，你抽烟了。”

“你点火的时候，打火机的光照到了你下半张脸。”

“我当时虽然没认出来你是谁，但我就记住了你那半张脸。”

席玉嗤了一声，“记半张脸，你审美还挺独特。”

“那有什么办法？”宋文绍说，“那天有月亮，那破烂胡同里连个灯都没有，你那打火机噗嗤一下，就那一点儿光在跳。”

“我……呃，反正就、觉得挺、这人挺拽的，很酷，非常带感。”

席玉不接他的话，只是抖着手倒了杯水给他。

宋文绍接过水，问：“还听吗？”

席玉点头，“听，你继续说。”

“那你什么时候不想听了就及时跟我说，我随时能停的。”宋文绍很谨慎道。

席玉又点头，“嗯，知道，你说，我想听。”

“那你别生气。”宋文绍忽然有些紧张。

他这样席玉更好奇了，“你先说，我听听看。”

宋文绍连续深呼吸好几次，才挑挑拣拣说：

“那天晚上以后，我第二次见你，就是在便利店那回，你应该有印象吧？”

席玉没说话。

他脸上没表情，宋文绍判断不出来他当下的想法，只得硬着头皮道：

“就那天，我喝多了，去买水。”

席玉：……

哦，他臭不要脸，盯人腰那回。

还因为这个连收钱都忘了。

宋文绍接着说：“我进门的时候没注意往前台看，去结账的时候你低头看水，我那会儿就觉得，你那个下巴……”

“跟、跟那天晚上那个挺像的，但我不敢确定是不是。”

席玉表情冷淡：“哦，想起来了，你没付钱就走了。”

宋文绍：“……好吧，我确实没付钱。”

席玉：“继续。”

宋文绍挠挠头，说：“再往后就是，你去我店里上网，我其实很想验证一下你到底是不是那天晚上胡同口那个人，但你一说话就脸红，我就又觉得不是。”

席玉白了他一眼，心中吐槽：……呵呵。

“再后来，应该是辅导班吧？”

宋文绍回忆着说：“我姐让我去接贝贝，你刚好又是贝贝老师。”

“我是真觉得挺巧的，那几天连续遇见你好几回！”

“那天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脸色有点儿冷，我又觉得像。”

宋文绍说，“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像疯了一样。”

“脑子里一会儿是胡同口靠墙抽烟的那个影子，一会儿是你，有时候我自己都会乱。”

“再后来，我忍不住，就想去便利店找你，想着干脆跟你本人求证一下，结果……”

宋文绍看了眼席玉，有些迟疑说：

“我当时不确定你俩是不是一个人，要不我绝对不会在外面干等，肯定一早进去了！”

“不可能让他们……”

想起那晚席玉在便利店里的遭遇，他有点儿说不下去。

“席老师，我该早点儿进去的。”

席玉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回，现在再想，已经不那么难受了。

“没关系，那是我的私事，谁来都不好插手。”

不想就这个问题多聊，席玉直接跳过去问：“后来呢？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宋文绍说：“你还记得，有段时间，你常去一家书店里的咖啡馆吗？”

席玉点头，“嗯。”

宋文绍说：“你第一次去的时候，我就看见了。”

“我本来想喊你一声，跟你打声招呼的，但你那时候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你整天戴着鸭舌帽，我站在网吧门口看你的背影……”

“就、就觉得，你……很孤单。”

他深吸了口气，说：“其实那时候我就没再想，你和那天晚上那个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我就是莫名其妙，开始留意你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

“每天都想多看你一眼，每次看你，都想看看你有没有高兴点儿。”

“……可是你没有。”

宋文绍嗓子更哑了，“意识到我开始心疼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

“我不是能委屈自己的人，想通了，我就想行动。”

宋文绍继续说：“有一次，你前脚刚走，我下一秒就去了书店，想办法加了几个店员的微信。”

“一开始我只是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来，好找个机会装偶遇。”

“但是，你知道多离谱吗？”

提起当时的情景，宋文绍至今哭笑不得。

他说：“我发现她们偷拍你的照片。”

“你那几天一直带着鸭舌帽，她们拍不到全脸，就给我看了无数张你的下巴。”

“我那时候都决定不想那天晚上胡同口那个了，结果她们拿照片告诉我，你就是那个人！”

席玉万万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宋文绍居然也……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不咸不淡问一句：

“……当时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