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叉起一块放进嘴里，小小的嘴巴被塞满了，冰冰凉凉的鱼肉入口绵密，口感有种难以言喻的鲜甜，牙齿咬下去微微弹牙，嫩嫩的，还有一种被海盐调味后，油脂化开的恰到好处的柔润。

你看到他吞下去后忍不住舔了舔自己唇，转头向你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像是一个小小的可爱神仙：“这个很好吃。”

他又叉起一块递到你嘴边，你张开苍白柔软的唇露出白色的牙齿和鲜艳的蓝色口腔，将鱼肉吃到嘴里。你生活在海里，什么好吃美味的鱼肉都曾在你年幼时，被自己的姨姨喂到嘴里，嘴里的鱼肉虽然鲜美，但是已经不足以令你感到惊艳了。

你托腮看着认真吃着的小孩，他吃一块就会喂给你一块。他显然是喜欢吃的，时不时眨眨眼睛像是被嘴里的味道迷住了，但是他的动作间有种被细心教养过的文雅克制，细嚼慢咽的，是那种不曾缺乏过食物的余裕。

不像夏第一次吃时候，那种想要在你面前保持体面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狼狈。

……唉，时间过去这么久，看来她今天确实不在村子里了。

“你叫什么名字？”你吞下嘴里的鱼肉，单手托着脸趴在礁石上侧头问他。

“哪吒，我叫李哪吒。”他放下手里的叉子拍拍自己单薄的胸脯，“我是陈塘关总兵李靖的第三个孩子。”

“……谁？”

你像是没听清的反问。

“陈塘关李靖，他是我的爹爹，我的娘亲叫殷素。”

你的语气和眼神都有些飘渺了：“啊……所以你是‘小哪吒’？”

哪吒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脸颊上浮起淡粉的血色，他的声音稚气：“不要喊我小哪吒，喊我哪吒就好了，我是天生的神异之身，不能把我当作寻常孩童看待的。”

你：“……”

你捧着脸开始思考，哪吒看着你突然不说话了，就又叉起一块色泽极漂亮的鱼肉递到你嘴边，你敷衍的张开嘴吃进嘴里。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他问你，“你是从哪里来？”

你回过神，声音依旧柔和，开口告诉了他你的名字。

“我家住的有些远，”你伸出手指向偏南的方向，“在这个方向，一直游八百里的深海下面，就是我的家啦。”

哪吒顺着你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晴朗的蓝色天空最后和海面连在一起，他从出生起就一直在陈塘关，对“八百里”这个数字的距离实在没有什么概念。他疑惑的开口问你：“八百里是多远？是很远还是很近？”

“八百里是有些远呢，但也不是很远。”你温柔的回答他，“据我所知，这个时代的很多人类一辈子都不会走到离家五十里的地方，但是八百里对我而言，也不过是游一会儿的路程。”

哪吒听了你的话，抿着唇低头看手里的贝壳，里面还有几块冰凉的鱼肉，神色里是掩饰不住的难过和低落，他心里有种自己也说不明白的酸涩：“我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走到八百里那么远的地方去……如果你以后不来找我玩了，我是不是就找不到你了？”

他的语气像是一只伤心的小鸟。

上一世里人们将他的故事反复描绘，你也看过听过无数遍他的故事传唱演绎，如今他在你的面前，露出因未来可能寻不到你而委屈的神情，让你忍不住轻轻的伸出一只手，捧住他小小的稚嫩的脸颊。

“别难过呀，小哪吒。”你轻柔的托起小孩子的头，轻轻哄着，“你不是说过自己是天生神异吗？定然是与他人不同的……这样好不好？等你再长大些，如果你的娘亲同意，我就带你去我家里玩，我家里有很多不同颜色的珍珠，还养了很多漂亮的鱼儿，你喜欢漂亮的鱼儿吗？我可以把我第二喜欢的鱼送给你。”

哪吒在你的手碰到他的脸时，心里的难过就已经退去了，反而有些被你哄着的羞涩与难为情，但是听到你将来带他去你的家里玩的时候，那些难为情也立刻忘了。

他忍不住拉住你的手，开心的问你：“真的吗？”

你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呀，我可以带给你一枚避水珠，你把它带在身上就不怕水啦。”

于是刚刚还很难过忧愁的小孩子一点也不伤心了，他欢喜的又给你喂了一块刺身，在你吃掉后又变得更开心。他晃了晃拉住你的手，声音带着小孩子特有的甜：“你可以先到我家里玩，我家里也好玩。我回家就向我的娘亲说，你这么好，她肯定会同意的。”

你歪了歪头，有些疑惑的问他：“我不过是请你吃了一次鱼，怎么就‘好’了呢？”

哪吒又晃了晃拉住没放开你的手，神采飞扬的，撒娇般的跟你说：“你就是特别好，你快答应我嘛～明天你会来吗？这个时间我能不能见到你？”

啊……他真的很可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