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业像是恍然大悟,指指李宣宁,又指指道弘,朗笑道:“好啊,你们联起伙儿来诓朕,是不是想看朕笑话?”
李宣宁没听明白:“大哥,此为何意?”
道弘也忍不住笑了:“陛下,公主没明白,这不恰好说明了臣与公主并无提前串供之罪吗?”
“唉。”原来是会错了意,李元业幽幽叹了口气,对道弘说道,“看来你这次又没说错,长安的春风真来了。”
*
陆辛微没有离开兴善寺,她躲过寺里的金吾卫,悄悄找了个无人的荒废的小殿。她熟悉地掏出自己身上的药材,借着殿里残余的器具,小心翼翼地升起了火,开始制药。
体内的寒毒还在隐隐发作,影响着她的思绪,偏偏她还要静下心来,否则自己现在所有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冷汗很快布满她的额头,顺着她的脸颊滴入衣襟。她专心致志地盯着眼前进程,全然忘记了周遭的一切情况,甚至连天什么时候亮的都不清楚。
说来说去,都怪那个可恶的男人,若不是他阻拦着自己,自己就能早点回国子监了,用不着在这里用十分简陋的条件受苦!下回再见到他,一定要把他打趴下!
陆辛微吞下药丸后,第一反应就是怒骂昨晚的登徒子。
强烈的日光早已冲破殿宇所有的罅隙,倾尽所有地照亮这座破败荒芜的领地,殿内的东西全被照得一览无余,甚至连墙角无名的小草也骄傲地迎风挺立。春天,就是这样生机磅礴。
陆辛微逐渐恢复了力气,昨晚的颓唐已烟消云散,她眯了眯眼睛,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已经接近晌午了。
她逗留的时间太久了,不过白日寺内人多,她很方便伪装成香客偷偷溜出去。
她收拾好东西,起身,临走前再看了一眼香案上摆放的一小尊菩萨,它已落了灰尘。
她上前,细心地为它擦去尘灰。然后后退几步,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三拜,以表自己无意叨扰的歉意。
结果她转身刚走到门前,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道亲切的声音——
“施主可无大碍了?”
陆辛微心头一震,心想果然时间太久了,被发现了吗?那么她现在是否要打开门?或者冲上前就把门外的人打晕,一溜烟就跑?
但这毕竟是在寺里,对方还是个和尚,直接动武好像有点不太厚道吧?
她靠近门口,从殿门的缝隙里窥见外面似乎就站了一个人。那人面带微笑,双手合十,佩戴佛珠,黑衣僧袍,高而瘦削,瞧上去还蛮和善的。
“施主不必担心,除了贫僧,并无他人知晓施主的存在。”门外又响起他的声音,他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
陆辛微踌躇了一会儿,回身蹭了些香灰,在自己的脸上胡乱抹了一通。然后再把自己的头发重新束了个马尾,额前留了几缕碎发,在确认自己看起来不太好辨认后,她方打开了殿门。
道弘见她邋遢模样,笑了笑,并未说什么。
陆辛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解释道:“抱歉,我不是故意要躲在这里的,实在是有难言之隐。”
道弘摇摇头:“能助施主一臂之力,这不正是寺庙存在的意义么?”
好通情达理的人。陆辛微不由得对他产生钦佩之意,继续好奇地问了一句:“不过大师如何知道我在里面的?”
道弘意味深长地示意她看窗口。
陆辛微回头一看,只见窗口正在往外冒出缕缕残留的白烟——是她生火制药后留下的痕迹。
陆辛微:“……”
好明显的破绽!她为什么要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道弘满不在乎地笑笑,提出邀请:“到晌午了,施主今日还没用饭吧?不如在寺里吃顿斋饭再走吧。”
说罢,他很客气地侧身,为陆辛微让出路。
儒雅的不像是个和尚。陆辛微心中如此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