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雪有些茫然。
她看著屏幕上那個尷尬的石頭人,又低頭看了一眼我。
此時,危機解除,我的燈光又變回了乖巧的藍色。
一次是巧合。
兩次是故障。
但每次都在致命危險來臨前一秒變成粉色……
夏雪是個聰明人。她是頂級選手,她的邏輯思維能力極強。
她盯著我看了足足五秒鐘。眼神裡從疑惑,到驚訝,再到一種……難以名狀的古怪。
「你在……提醒我?」
她輕聲問道。
我當然不會回答。我只是一個莫得感情的殺手(鍵盤)。我閃了一下藍燈,表示「我還活著」。
夏雪抿了抿嘴唇。
她打開了商店界面。
這一次,她的鼠標在「滅世者的死亡之帽」上懸停了兩秒,然後,慢慢地,移到了防禦裝那一欄。
點擊。購買。
「中婭沙漏」(金身)。
這件裝備能提供 2.5秒的無敵時間,是法師唯一的保命神器。
看到這一幕,我欣慰得差點把鍵帽彈飛出去。
終於開竅了!
這就是我的教學成果!
雖然手段有點「辣眼睛」,但效果拔群啊!
……
有了防禦裝的底氣,再加上我這個「粉色預警雷達」的輔助,接下來的團戰,夏雪簡直是如魚得水。
只要我的燈一變粉,她就立刻後撤,或者開啟金身。
幾次完美的規避傷害,讓對面的刺客心態徹底崩了。他在公屏打字:「Snow你是開了全圖掛嗎?怎麼每次我剛想動手你就跑?」
夏雪沒有理會。
她贏了。
隨著水晶爆炸的聲音響起,這場艱難的翻盤局終於結束。
夏雪摘下耳機,長出了一口氣。
她靠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然後視線再次落在了我身上。
此時的我,恢復了平靜的藍色呼吸燈效,看起來優雅、深沈、充滿了科技感。
「出來吧。」
夏雪突然說。
她打開了鍵盤的驅動軟件(雖然是第三方的開源軟體,因為她不喜歡官方驅動的臃腫)。
她在查看燈光配置文件。
並沒有什麼「粉色預警」的腳本。我的修改是在底層固件裡完成的,這些表層軟件根本讀取不到。
「奇怪……」夏雪滑動著鼠標,「明明剛才亮得那麼……噁心。」
是的,她用了「噁心」這個詞。
我感覺自尊心受到了暴擊。
粉色怎麼噁心了?那是生命的顏色!那是猛男的勳章!你看那些開重型卡車的司機,誰車裡沒掛個粉色Hello Kitty?這叫反差萌懂不懂?
這叫直男的浪漫!
夏雪研究了半天沒找出原因,只能歸結為這把鍵盤的 AI算法可能在進行某種「自我學習」。
畢竟現在連電飯煲都號稱有 AI了,一把幾千塊的旗艦鍵盤有點脾氣也正常。
她關掉軟件,看著我。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我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伸出手指,在燈光設置裡,手動調整了一個配置。
她沒有關掉我的燈,也沒有把顏色鎖死。
她把「F1」到「F4」這四個鍵區(正好對應著遊戲裡的道具欄和技能升級鍵),單獨設置成了——
淺粉色。
雖然不是那種死亡芭比粉,而是一種淡淡的櫻花粉。但在周圍一片冰藍色的海洋裡,這四顆粉色的按鍵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溫柔。
「既然你喜歡粉色……」
夏雪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四顆變了色的鍵帽,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就留一點吧。」
「雖然真的很醜。」
她又補了一句。
「像個穿著蕾絲裙的肌肉男。」
……
我躺在桌上,心情複雜。
穿蕾絲裙的肌肉男?這什麼破比喻?
我這是硬核防禦!是戰術迷彩!
不過……
看著那四顆亮著櫻花粉的按鍵,我心裡竟然有一絲絲暖意。
這算是妥協嗎?
還是算一種……默契的認證?
她接受了我的「直男審美」,雖然是以一種改良的方式。她沒有抹殺我的存在感,而是把它融入了自己的風格裡。
冰藍色的高冷中,點綴著幾點溫暖的粉色。
就像現在的她。
外表依然是那個生人勿進的冰山女神 Snow,但內心深處,多了一份對我的依賴,多了一份只有我們兩個知道的秘密。
這時,高寒走了進來。
這家夥是來關燈的。看到夏雪還在,他習慣性地推了推眼鏡。
「還沒睡?」高寒走過來,目光掃過桌上的外設,「咦?」
他敏銳地發現了華點。
「你的鍵盤燈光……怎麼這幾顆是粉色的?」高寒一臉嫌棄,「這配色,好土。」
你看!我就說是直男審美吧!連高寒這個資深直男都覺得土!
但我能忍,夏雪不能忍。
「土嗎?」夏雪挑了挑眉,手按在我的鍵帽上,語氣平靜,「我覺得挺實用的。」
「實用?」高寒無法理解,「顏色還能加攻速不成?」
「能提醒我活著。」
夏雪站起身,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宿舍。
「活著?」高寒一頭霧水。
「這叫……」夏雪頓了頓,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詞,然後她看了一眼我,眼裡閃過一絲笑意,「猛男的守護色。」
噗——
如果我有血,我現在一定噴了一屏幕。
猛男的守護色?
這女人,學壞了啊!她居然懂這個梗?
高寒被這句話噎住了,半天沒憋出一個字。他看著夏雪背著包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把還在微微閃爍著粉光的鍵盤。
「現在的職業選手,迷信都這麼硬核了嗎?」高寒搖了搖頭,關掉了訓練室的大燈。
黑暗降臨。
但我不害怕黑暗。
因為我知道,無論多黑,只要夏雪需要,我就會亮起那道最刺眼、最俗氣、但也最可靠的粉色光芒。
哪怕被全世界嘲笑審美,哪怕被說成是「光污染」。
我也要讓你在這片混亂的戰場上,看清回家的路。
畢竟,防禦裝這東西,就像男人的承諾。
平時看不見沒關係。
但在關鍵時刻,它得亮,得硬,得扛得住傷害。
我控制著電流,讓那四顆粉色的燈珠,在黑暗中輕輕閃爍了一下。
晚安,我的玻璃大炮。
明天,我們繼續用這身騷粉色的裝甲,去碾碎那些看不起我們的對手。
這就是屬於我們 ROG……哦不,屬於我們「艾蘇流」的人體工學。
醜,但是管用。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