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林侍从轻轻一拍手,娇笑道:"还是安傩司想得周全,大司巫向来喜静,不喜欢太多侍卫在傩仪司内走动。有时傩司们有什么吩咐,还不好找到人呢。"
本来安狐伶一直在怀疑他是不是太监,这下确定了,心中不免一笑。
等人走了后,安狐伶躺在新宿舍新床上,本来想休憩一会便去吃晚膳,哪知道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好久,不曾做梦了。
她站立在一条幽深的小径上,四周雾气弥漫,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竹林,寂静无声,像死了一般。只要风一吹过,整片竹林便发出沙沙,沙沙的声音。
她捂住自己的卟卟直跳的心口,顺着小径走了几步。
蓦地,听到一声笑声。
少女清脆的笑声。
她转眼望去,前方灰蒙蒙的雾里,隐隐约约有个窈窕的身影,手上提着一个灯笼,发出昏黄的光亮。
别过去!
她马上警告自己,可梦里的自己却控制不住地向那光亮走去。
前方那身影越走越快,安狐伶不得不加快脚步,到了后面小跑了起来,她喘着气叫道:"等等!等等!"
女子缓缓停下来,半侧着身子瞧着安狐伶,仿佛在等她。安狐伶一下子没刹住车,眼看着要冲到对方的身上了!
女子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样东西飘落下来,安狐伶不自觉地伸手抓住,低头一看,是一条发带。
一条烟青色丝带,上面绣着紫色人竹枝纹,两端缀着一排小巧玲珑的金铃,在风中叮叮作响,似乎在向她诉说什么。
这位女子是谁?是特地要引她入梦吗?
安狐伶拿着发带发呆。
这时候天地间突然狂风大作,她抬头一瞧,天空中电闪雷鸣,黑压压的乌云仿佛举手可触。这灰蒙蒙的竹林倾刻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突然一转身。
一双绿莹莹的眼睛盯着她!
她大叫一声,猛地坐了起来,一摸额头,满手是汗。只是整个人混混沌沌的,头晕眼花。
完了,这次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这种作梦后的后遗症比以往都要严重。
蓦地,一根手指点住她的印堂处,仿佛通了电般,她的脑海一下子变得清明起来。
陆止言坐在她的床边,淡淡道,"你梦魇了,还好吧。"
安狐伶这时候才记得喘气,她抚了抚自己胸口,刚刚那梦太过真实,此刻她还有些惊犹未定。
"谢谢。"
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了,这才开始奇怪陆止言使为何会走进她的屋子。
不等她问,陆止言就解释了。
"到时间吃晚膳了,过来叫你一起去。"
没想到这陆止言还怪好人的,怕她初来乍到不认识路。之前她不乐意自己住这间屋子,安狐伶还以为她是不喜欢自己。
陆止言又说道:"我敲了半天门,一直没有人回应,以为你已经出去了。哪知道又听到你的呼喊声,便冒昧闯进来看看。"
"谢谢。"安狐伶再次表示感谢。
"时间不早了,赶紧去膳食堂吧。"
安狐伶应声起来跟着她出去。
见陆止言这人不难相处,一路上安狐伶就开始跟她聊天,熟悉一下环境。
"唐突问下,今日下午,你好像不大喜欢我住这间屋子。"
"嗯,以前这间屋子是我妹妹的。"
"噢……那……"安狐伶很想知道,又怕问及对方不喜欢的事情。
陆止言倒是坦然,"你不要误会,下午我说的话只是一时情急,我妹妹云夕一年前死了。"
安狐伶心头咯噔一下,想起梦中的女子,她不由问道:"她可是有一条发带烟青色两头缀着金铃铛?"
陆止言一下子停住脚步,"你……你如何得知?"
"就在刚刚,我梦到了。"
陆止言的眼睛刹时红了一圈,喃喃道,"这是她最喜欢的,她死的时候是我亲手帮她戴上去的。"
一时间她百感交集,眼泪没忍住簌簌滚落下来,哽咽着道:"可她为什么没有入我的梦中来看看我呢。"
安狐伶安慰了她几句,又问道:"令妹年纪轻轻,是因为生病吗?"
陆止言摇摇头,"她好像生病了,但皇宫的太医都来看过,看不出她得了什么病。只是人越来越消瘦,最后苍白得像家乡湖边的蒹葭一般。"
"可是,"陆止言眺望着远处一片竹林,陷入回忆中,"那段时间却是她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安狐伶:"???"
"我怀疑,她是不是爱上了一个人,得了那相思病。"
安狐伶马上竖起耳朵听她的话,可是对方却不再谈论这些了。
"抱歉,今日一时感怀,说多了。"陆止言加快了脚步,显然对这件事情不想多言。
就这?
安狐伶实在难以接受,这人太不厚道了,八卦怎能说了一半,又不说下去呢,真是急死人!
"呃……"她还是不甘心,尝试又问道:"陆傩司,我有句话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