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巷里的房子都是矮墙,巷道也极窄,两人并排都有些拥挤,路上到处都是踩出来的湿漉漉的泥浆,不像芝麻巷子,路上至少都是夯实了的。
张家在巷子最深处,这里不大隔音,里头高声叫一句,外头河边都能听见声音。
听着里头吵吵闹闹的,两人面面相觑,也不知该不该去敲门。
张明礼家原先在宁平里时,也住在江家隔壁,也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户,不过等到张明礼的大兄娶了他大嫂后,一大家子人也跟着来了乡上做事。
去年因为些琐事,他大嫂和他阿母整天吵嘴,住不到一起了,他大嫂索性在家人的支持下带着他大兄还有孩子都搬去了晖县,而他们一家也从青苗巷子搬来了河边巷。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以前周映雪他们还住在老宅时,张明礼还来找过江家淮几次,这分家后,张明礼倒是没来过了。
张明礼如今是一名铁匠,在乡亭里做事,虽然累,但是能抵徭役,算来也挺好的了。
他每旬有一日假,江家淮是看着时间来的,也没提前和人打声招呼,想着今天他该在家呢,没想到遇上了人家家里吵架。
“我一天在家里累死累活的,你阿母倒好,啥事也不干!”
“怪不得大嫂要走呢,也就是我家里不行,不然你看我走不走!”
“整天在乡亭里打铁有啥用?你阿母在家里闹幺蛾子你能看见?还是你能解决?”
这话说得有些伤人了。
两人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正想着是走还是留呢,门“砰”的一声被大力打开,出来了一个人。
一看就是张明礼,周映雪有些尴尬地站在江家淮身后没吭声。
看着两人来,张明礼脸一变,立刻笑着要请两人进屋说。
江家淮摆摆手,那院子里的木凳子都倒了,两个碗和几根筷子也洒了一地,一看就是刚才闹了一通,哪还有地下脚。
江家淮看着四周没人,便把怀里的三两银子掏出来递给他,“欠了这好些日子了,今天才得空过来。”
张明礼长得虽然高但是精瘦精瘦的,整天靠着火炉子,脸黑得跟个铜人似的,一笑就露出两排整齐的黄牙,他对着周映雪笑了笑,然后把江家淮拉到一边,打趣他道:“咋了?家里能吃起饭了?”
“滚吧。”江家淮扯了扯嘴巴,为了这三两银子,他和他媳妇儿闹得不可开交的事他都知道。
刚才站在院子外头他也都听见了,心里有些烦躁,这会儿正不得劲儿呢,他把背篼里的三斤白米递给张明礼,“拿着。”
说点难听的,两人从小玩到大,他屁股一翘,他就知道他拉屎还是屙尿,张明礼哪不知道他在想些啥,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是把银子接了过去。
江家淮把背篼里的一袋子白米递给他。
“是啥?”
周映雪接过话来:“是白米,听说嫂子怀孕了,吃点这个补补。”
脱了壳的白米也叫精米,现在价高,什么东西都在涨价,张明礼也买过两斤给他媳妇儿,不过后来又被他老阿母给拿走了。
一石精米得要二百来个铜子,这看着都有五斤了,张明礼别开脸不要,低声道:“你们也难着,拿回去自己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