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饭后，顾建烨把他喊进书房：“我给你办了转学，明天我和你一起去附中拿东西，顺便和校长聊两句，然后你就去一中上课。”
顾建烨开门见山，甚至没有给他回转的余地。顾易词低头盯着书房的棕红地毯，半晌问道：“为什么？”
顾建烨坐在书桌后，顺手把手边的台灯调低了些，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着：“一中的实力比附中强。”
顾易词不理解：“爸，我不是已经竞赛报送了吗？现在只要维持成绩正常毕业就行了啊。”
顾建烨头也不抬，往后翻了一页：“维持成绩只是最基本的。市里面竞赛报送的不只有你一个，但是状元就只有第一名才能拿。不要以为自己有点天赋就得意忘形了，人家林白一个从小县城来的孩子，成绩都比你好。”
顾易词没有接话，身侧的手却不自觉得攥紧了：“我下次会赢过他的。”
听到这里，顾建烨终于舍得抬起头，看了一眼他这个儿子：“你嘴怎么回事？”他声音然严厉起来，“你又打架了？！顾易词你忘了你妈上一次是为什么进医院的了吗？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没有打架。”顾易词面对顾建烨突如其来的喊叫无动于衷，一脸坦然地看着他，“被足球砸了一下。不信你可以去问我班主任。”
听到顾易词这么说，顾建烨也没再多问：“一会儿让王姨弄点冰袋敷一下，明天这样出去上课像什么样子。”他揉着眉心，“行了，没什么事回去睡觉吧。”
“知道了爸，你也早睡，别工作太晚。”顾易词说完便转身离开。
“等等！”顾建烨突然将人喊住，“明天在一中见到林白主动点，人家是个好孩子，瘦得像营养不良一样，我既然当了他的监护人，就有义务把他照顾好。他有点内向，你以后多和他接触接触，学习方面多请教请教。”
好孩子？顾易词脑子里不自觉地回想起林白把他压在地上放狠话时的那股狠劲，心里莫名其妙生出来一点感伤。
您嘴里的这位弱不经风的好孩子，能把您一米八五的好大儿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任丽丽轻咳两声，拉回了顾易词的回忆：“顾易词同学，你就坐林白同学旁边吧。”
她话音刚落，顾易词就看见好孩子猛地抬起头，视线精准地锁定了他。好孩子的脸上还带着红色的压痕，那双原本就大的眼睛显得更圆了，神情带着三分惊讶、六分迷茫和一分“还有完没完”的绝望。
顾易词乐了，在班里同学一阵唏嘘的声音中目不斜视直奔教室后排，一屁股坐在了林白的身边的空位。
任丽丽敲了敲桌子：“行了，向日葵们，一个个的脖子都快扭成蛇了。想和新同学交流的下课再说。现在都把课本拿出来，翻到九十七页，今天我们来学《离骚》。”
任丽丽的声音在林白的耳边逐渐虚化，他盯着顾易词的一举一动，已经不知道用何种预言来准确地形容自己的心情。大概就是花费整整一个月复习数学熬夜整理老师的押题背答案，结果最后考试的时候一看我草是英语的荒谬草蛋感。
林白盯着顾易词的一举一动，看着他将书包放进桌兜，拿出语文书开始认真的听课记笔记。书上很快就记得满满当当，林白又看到顾易词拿出他那一沓粉色便利贴，在上面写了点东西，然后——贴到了林白的书上。
？
顾易词终于扭头看向林白，垂眼努了努嘴示意。
林白低头，只见扎眼的荧光粉便利贴上写着几个飘逸的大字。
【不要迷恋哥，哥是你得不到的男人。（比心）】
林白：……
比你大爷的心。
任丽丽今天拖了一会儿堂，托身边这位克他的神经病的福，林白整堂课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思考了四十五分钟的人生，下课铃响的时候他连书都没有拿出来。
更糟糕的是，他昨天经历过的“顾易词效应”又出现了。
顾易词从附中转学到一中宏志班还和打败了他的劲敌做同桌的消息已经传遍校园，一到课间，不少凑热闹的人慕名前来。偏偏顾易词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还笑着和窗外的人打招呼，等小姑娘惊呼一声跑开后他又装模作样地叹气做口型。
“没办法，太受欢迎是这样。”
林白把凳子往后撤了一步，和自己的课桌拉开一段距离，正好躲开窗外来来往往的视线：“你很喜欢被当做猴子看？”
顾易词放下打招呼的手：“林白同学，别跟我说你没发现，这里面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是来看你的。”
林白低声但是阴阳怪气：“我可不敢和你这位考试常年断层第一的传奇相提并论。”
走廊上人来人往叽叽喳喳，完美地掩盖了最后一排两人说悄悄话的声音，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在认真听课。
顾易词转身继续看黑板，面不改色从唇缝里挤出来一句挖苦：“彼此彼此，林校霸，您这身手单拎出去也是个校园传奇。”
林白目视前方，和正在讲课的任丽丽对上视线后还不完点头回应。
“顾易词，你最好记得昨天晚上我们两个做过的交易。”他的声音带着威胁的意味。
顾易词低头在书上写写画画，不忘回答：“当然。”
得到肯定回答的林白并没有放松，他目光微斜落在右边低头伏案的背影上。顾易词的体态很好，不管是什么时候背总是挺的笔直。林白本以为和顾易词从此会桥归桥路归路，所以才毫不避讳地向他展露出一个好孩子不该有的冷漠、算计。
但是这人的脑回路不太正常，加上他们又突然变成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桌，就算两人昨天晚上达成了共识，林白也猜不准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傻逼事情，逼得他又暴露本性。
他只能在心里祈祷顾易词不要再挑衅他，两人能相敬如宾地度过同桌时光。
任丽丽终于讲完，敲了敲桌子宣布下课。
“嘶——”顾易词猛地抬起头，“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林白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顾易词转过身看向他。
“现在我也是一中的人了。我觉得是我们的缘分战胜了距离和你的偏见。”
在林白略显迷茫的神情中，他再次双手呈上了粉色便利贴和粉色圆珠笔。
“所以，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