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店主听到声音也从店里出来了。被秦木子喊姐的文具店店主听到动静后就走出来站在了林白的旁边,声音大到林白觉得自己的耳膜都震了起来。
“你们两个!鬼鬼祟祟跟在人家身后干什么呢?!”
那两个混混没想到阵仗闹得这么大,面面相觑,狠狠剜了崔胜一眼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现在的混混胆子越来越大了,最近总是能看到他们在学校门口瞎晃。”她看向身旁的少年,好心提醒道,“尤其是像你这种看起来就好欺负的好学生,一定要注意安全。放学了就赶紧回家,不要一个人走小路听见了吗?”
林白砸瓶子的时候王姐正在店里,自然不知道他刚才做了什么。事实上,刚才没人有注意到林白。
人虽然絮叨,但都是好意,林白转过头乖乖回应:“好,我会注意安全的。”
店主欣慰地点了点头。
巷口的崔胜惊魂未定,白色的校服被水洇湿了一片贴在身上,脚下碎裂的空水瓶咕噜滚到了垃圾桶,他失神地看向对面,在看到林白那张脸的一瞬间,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一下子变得更加惨白。
他低下头,手指因为恐惧而颤抖着。
刀疤他们三人被打进医院的事情当天就传到了崔胜的耳朵里,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庆幸,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不会再被找麻烦了。
然而,这种庆幸在他在校园里看到完好无伤的林白后转化为了愧疚,他原本想去道歉,转而意识到是林白把几人打成重伤后,那种愧疚变成了恐惧。
其他人不知道,但是崔胜猜到刚才是林白出手救了他,只是他不明白。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视而不见?为什么被自己骗进巷子里差点变成和他一样的人后还愿意救他?
一阵微风吹过来,湿衣服贴在他的皮肤上传来阵阵凉意,也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些。崔胜握拳攥紧了书包袋子,忽地下定了决心。然而等他再抬头时,书店门口已经没有了林白的身影。
一辆公交车停在路边,恰好挡住了那群附中的人。
林白从那群人身边经过,两步跨上公交,径直走到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伸手打开窗户。
顾易词也终于得救。
“行了行了,车来了我该走了。”他挤出包围圈上了车,在众人含泪不舍的眼光中挥了挥手,“改天有时间再聊。”
顾易词从口袋拿出一枚硬币投进钱箱,扭头朝着后排的林白走了过去。
林白猜到了他的想法,在人过来之前屁股轻巧一挪,坐在了外边的位置上。
“同桌,往里面挪一下呗。”顾易词站在他身边讨好道。
然而林白岿然不动:“车上还有这么多空位,你去坐其他地方。”
“我舍不得你。”
“但我非常舍得你。”
顾易词:……
“抓好扶手啊,要走了!”司机已经在催促,顾易词讨好无望,只能退而求其次坐在了林白后边的位置。
公交平稳起步,林白把手机扔进口袋,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顾易词把书包放在身边的空位上:“刚才那一瓶子砸得不错啊。不过你力气怎么这么大?刚那么大动静,我以为谁在大街上放炮呢。”
“你那一声我也以为谁拿喇叭喊得呢。”
顾易词两只手搭在林白作为靠背上,头枕在上面偏头看着林白。
“你刚在在文具店里买什么了?”
“没买什么。”
“我都看见你提着袋子出来了。”
林白闭着眼睛,脸转向另一边冷漠地回答:“你看错了。”
“啧。”顾易词也跟着换了个方向,“同桌,你不觉得你对我有点冷漠吗?虽然大家好像对你有一点误解,只有我作为第一个被你揍过的人看透了你的真实面目……但是你也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区别对待吧。”
林白转过头,心说你才不是第一个,严谨一点来说你是我来到淮江市动手打得第四个,也是受伤最轻的那个。不过他懒得解释。
“为啥啊为啥啊为啥啊?难道对外装乖不应该一视同仁吗?”顾易词追问。
林白丝毫不意外顾易词会发现他其实在扮演好学生,毕竟在他心里,顾易词本人也是一个在外狂放不羁,在家柔顺谦和的装货。
他给了顾易词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顾易词沉默片刻:“虽然你没有说话,但是我觉得你在骂我。”
林白没有理他,闭上了眼。买来缓解难受的冰水没了,他准备就这样度过这难熬的二十分钟。然而,他忘了身边还有顾易词这个最不稳定的因素在。
“别睡了,就十五分钟就到家了,聊会儿天呗。”
“哎其实还好你没有对我装乖,我们毕竟是竞争关系,像我这么善良无害的人很容易下不去手的。”
“刚才在文具店你和秦木子真的没有聊到我吗?”
……
顾易词喋喋不休,锲而不舍地企图唤醒装睡的林白:“你睁开眼睛,我就不信你看到我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国色天香冰肌玉骨的人间绝色之后还能如此清心寡欲。”
努力总有回报,在顾易词一连串对自己不要脸的夸赞后,林白终于忍无可忍缓缓睁开了眼。
林白的头原本就倾斜着占据了椅背的大半,顾易词只能八根手指并在一起放在仅余的空间上,垫着自己的下巴。
直到脸前的人突然睁眼,顾易词才突然觉得两人的距离很近很近,近到已经突破了以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该有的正常的社交距离。他甚至能看到对方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