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弟把两人送上车，这一路上顾易词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低着头眼神晦暗不明，手里还紧紧攥着林白递给他的眼镜。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回家、沉默地上楼、沉默地各回各的卧室。

林白关上门在漆黑的屋子里站了很久才伸手开灯，冷白的灯光瞬间铺满全屋。

林白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就看到书桌上面还放着昨晚解题用的草稿纸，椅子后背挂着的书包、因为出门太急没有收拾的凌乱的床铺，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冷气。

他顿时浑身泄力，背靠着房门缓缓滑到地上，五感回笼，猛然发现自己手里还抓着东西。

黑色的棒球帽被他抓的又湿又皱，林白盯着这顶帽子看了许久，然后起身进了浴室。

他将水流开到最大，抓着发丝捋到脑后，仰起头，任凭水流冲刷他的脸。

水线顺着他的下巴，滑过他的脖子，分成两股流向前胸和后背。经过几道纵横交错凸起的疤痕后又变了轨迹，最后隐入不可知处。

在胡同里的时候，有一瞬间林白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以前的那段日子。

他的心跳逐渐加速，他一点都不怕，反而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

就连现在回想起来，右手就会微微战栗。

林白猛地攥紧手，哑声道。

“别抖了。”

可是他越抗拒，这种感觉就越明显，手指的战栗甚至开始连到手臂。

当所有的情绪汇聚在手心后，林白一拳砸向瓷砖做的墙壁。

“我让你别抖了！”

回到卧室就呆坐在凳子上的顾易词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他回过神看向四周，发觉自己已经到家了。

他把林白的眼镜放在手边的一摞书上，摘下腰包随便扔在床上，但下一秒他就突然想起什么，又趴到床上拿了回来。

顾易词重新坐回桌前，拉开腰包的拉链。

这一次没有卡顿，没有漫天飞的红钞，他小心地把里面那十几张拍立得拿了出来，然后又把包扔了回去。

林白猜的没错，这些确实是顾易词在狗咖照的，只不过主角不是他。

顾易词一张一张翻着这些照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弧度。

第一张，林白蹲在地上打扫卫生，一只小博美直接跳到了他的背上，耀武扬威。

第二张，十几只狗闻肉而来围在林白脚下，林白高举开封的罐罐，像一个被簇拥的万人迷。

第三张，林白拿着饮料给客人送去。

……

第十二张，林白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站在一旁正在给林白盖帽子。

顾易词知道这张照片的拍摄时机。他想起林白眼睛畏光，就想着用帽子挡一下，结果正好被杨一弟看到，喊了一声。在他一脸疑惑回头的瞬间，杨一弟将两人的合照抓拍了下来。

秦木子说林白手里有那天他被揍的照片，现在他手里也有林白的把柄不过分吧。

顾易词拿着这张拍立得乐了很久。余光看到书堆上的眼镜后，嘴角又慢慢垂了下来。

黑暗的胡同里，顾易词却能清晰地看到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他不会打架，也跑不快，在有危险的时候只能靠别人，或者就是等死。

他就是个只会拖后腿、需要别人保护的废物。

卧室只剩下钟表走针的滴答声。

一秒、两秒……

在第十二秒的时候，顾易词突然从凳子上站起来，打开卧室走了出去。

他步伐坚定，径直下楼，走到书房前推门而入。

听到动静的顾建烨抬起头，看到自己的儿子站在门口。

“爸，我想要个手机。”

“什么手机？”

“前两天刚上市，4800像素主摄、四扬声器、……”顾易词看着座位围过来的人群，喋喋不休介绍他即将拥有的号称完美的外观、极致的性能的手机。

旁边的林白一手托着脸，游离于讨论之外。

第一节上课铃打响，众人回到座位上，顾易词偏头看向林白，再一次郑重地拿出了他的粉色便利贴：“同桌，我马上就要拥有新手机了，什么时候把联系方式给我。”

耳边清净后，林白终于舍得给他一个眼神：“你之前不是说伯父怕你沉迷手机耽误学习所以不给你买吗？怎么突然又改主意了？”

“虎毒还不食子。”顾易词拿出语文书：“那虎毒给子买个手机不是很正常吗。”

林白心说你语文真是学到学到虎肚子里了。他直觉顾易词的话不靠谱，想到那昨晚梦游一般的状态，林白甚至怀疑买手机这事儿这是顾易词臆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