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罗门封印了你,用的是青铜与烈焰。
起初你还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有人在瓶壁上敲击,好奇地转动瓶身上的封印,你便在那黑暗里尖叫、咆哮,用尽一个恶魔所有的力量去撞击那铜壁。
但青铜纹丝不动,封印如大山压顶。
后来,敲击声渐渐稀疏了,最后彻底消失。
你被遗忘了。
黑暗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时间。
时间像黏稠的沥青一样灌满了整个空间,你不能移动,不能生长,不能死亡,你只能感受——感受每一秒、每一分、每一天、每一年,如同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你的存在。
起初你还数着日子,用指甲在瓶壁上刻下痕迹。但当你刻到第三千六百五十道的时候,你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记不清自己数到第几年了。
岁月在黑暗中坍塌成混沌的一片。
你开始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觉。
你曾经叫得出每一种火焰的名字,记得每一座城市的坍塌,但那些记忆像旧墙皮一样一块块剥落。
你唯一能抓住的,就是时间本身——你感觉到了它,冰冷的,沉重的,无穷无尽的。
它在你的骨骼里生长,在你的血液里凝结,仿若藤蔓一样缠绕着你的每一次呼吸,直到你再也分不清自己是在活着还是在已经死了很久之后依然被某种诅咒吊着最后一口气。
第一个一百年,就在这样的混沌中到来了。
当你终于从漫长的麻木中苏醒过来,重新计算清楚自己被困了多久的时候,你发现自己已经哭不出来了。
恶魔不会因为时间而变老,但会变得疲惫,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你的声音在这个封闭的铜壁里回荡了几百年,你已经不再咆哮了。
你只是静静地浮在黑暗的正中央,像一粒被琥珀封存的尘埃。
一百年了。
你对自己说。
一百年了,没有人来。
所罗门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那个能封印你的主教早已化为尘土,而他的后人甚至不记得这枚铜瓶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