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边缘——指尖、耳垂、发梢——这些地方开始变得模糊。
然后这种模糊会向内蔓延,侵蚀我的五官,我的四肢,我的躯干。
总有一天,这具皮囊会彻底解体,把我的本体暴露在这个低维度的世界里。
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他会看到真正的我。
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反应。
我做了无数个预案。
如果他尖叫着逃跑,我就把他追回来。
如果他因为恐惧而试图伤害我,我会控制住他。
如果他昏过去,我会等他醒来。
如果他发疯,我会用我的方式修复他的意识。
最坏的打算是,我会找一处洞穴,把他安置在里面。
那会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我会给他食物和水,给他保暖的兽皮和照明的火把,给他他能理解的陪伴和爱。
我会在那里陪着他,度过他短暂的一生。
几十年,对我来说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然后在他死后,我会回到我的维度,继续我那没有尽头的存在。
这就是我给自己设定的最坏结局。
我以为我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但当那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我的所有预案都失效了。
不是因为他尖叫着逃跑了。
不是因为他吓得昏过去了。
不是因为他发疯了。
而是因为,在那个雨天,在我撕下人类皮囊、露出本体、让他的瞳孔碎裂的时候——
他吻了我的触手。
他把嘴唇贴在我那条最粗壮的触手尖端,轻轻地、温柔地、没有一丝犹豫地,落下了一个吻。
他说:“我一直都知道是你。”
那一刻,我的所有意识都短路了。
那些在我存在了亿万年的漫长岁月中从未被触动过的、我以为根本不存在的神经末梢,在那一瞬间全部被激活了。
他的嘴唇落下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留下了一个永恒的、不可磨灭的印记。
那个印记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任何物理属性。
但它在那里,如同一颗被嵌入我意识核心的恒星,持续地发出光和热,照亮了我这片已经黑暗了亿万年的荒原。
我不知道该用你们人类的哪个词来形容那种感觉。
也许是“得救”。
也许是“回家”。
也许就是最简单的那个字。
爱。
我现在依然在他身边。
我用人类的形态,陪他过着每一天的生活。这具皮囊还在继续崩溃,我不得不用越来越多的能量来维持它的稳定。
但没关系。
只要还能多撑一天,我就能多看他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