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既白把花锦提溜到椅子上，“坐椅子上等吧。”

“啊？哦。”花锦挨着椅子时还有点懵。

他缓了缓，终于小心翼翼地问沈既白：“你……不问问我什么吗？”

“问什么？”沈既白给自己倒上一杯茶，看了眼茶汤，最终还是放下来。

“你不问问……”四个字在花锦唇舌间慢慢吐出，“我的身份。”

“那我问问？”沈既白把茶杯推回原位。

“你！”花锦噎住，“你就一点也不在乎？”

“在乎的吧。”沈既白终于对上花锦的视线，“我在乎的是我还不够了解你。”

“哦……好的叭。”花锦有些无措，他做了那么多的设想，但是没有一个是沈既白现在真正的反应。

他无意识咬腮，手指烦躁地搓着手臂。

“你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你就是你，桃子不会因为别人叫它梨子就改变的。”沈既白道。

花锦躲开沈既白的视线：“什么啊，乱七八糟的。”

“我的意思是，我不在乎你是望舒族，你是只老鼠都不会改变我对你的看法。”沈既白道，“但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会很高兴能多了解你一点。”

“别提老鼠了，看了太多老鼠了。”花锦扯开话题。

他舌尖顶在刚刚咬破的地方，涌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温泽怎么还没醒啊。

心里乱糟糟的，花锦不太会应对眼下的状态，自从自己死后，沈既白老是说些让人心里乱七八糟的话。

他转回头，径直撞进沈既白眼里。

沈既白似乎一直没有移开视线。

“我……”花锦深吸一口气，“我母亲是望舒族，父亲是普通人。”

“嗯。”

花锦努力让声音不那么抖：“有一天，他们带我走了很远，远到我再也找不到家在哪。他们说陪我玩捉迷藏……”

尽管努力克制，声音依旧是抖的，慢慢带到那个久远的下午。

刚过晌午，阳光正刺眼。

小小的花锦跟着父母走出一身薄汗。

行至阴凉处，父亲主动提出玩一次捉迷藏。

母亲轻轻将小花锦圈在自己怀里，一下一下顺着花锦的头发。

她眸光潋滟，像盛着一洼即将被烈日晒干的积水：“锦儿，你知道吗，你是望舒族，是在月光里诞生的孩子呢。”

“娘，游戏什么时候开始啊。”小花锦抬头，不解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你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身份。”母亲终于松手，“去吧，愿月神祝福你。”

“嗯！”小花锦听着父亲数数的声音，兴冲冲跑开，“不许偷看啊！”

在陌生的树林里，花锦不敢跑太远，找了个灌木丛蹲下。

日头渐渐西斜。

小花锦感受到温度一点点冷下来，小孩从一开始的兴奋变成恐慌。

他试着故意伸出一只脚，再露出半个身子。

直到他站在空地上，也没有等到父母。

小花锦跑回刚才父亲数数的地方，依旧不见任何人影。

他固执地等父母回来，他们可能找得有点远了，可能去找食物了，因为这次出来什么都没带，这很合理。

但是，从夜幕到天明，从晴天到雨天，空荡荡的树林里只有小花锦一个人。

七岁的小花锦狼狈地缩在树荫下，他意识到，父母再也不会回来了。

“后来呢？”沈既白放轻声音。

“后来啊……”花锦想喝口水，手穿过茶杯，还能悻悻然收回手。

他接着道：“后来我靠野果子撑了几天，绕出那片树林子，在城镇里流浪，直到被师尊带回剑岚派。”

“哈哈，本来只是想说下身份，没想到说了这么多。”花锦笑道。

“我很高兴你能说这些。”沈既白放在桌面的手指蜷了蜷，最终什么都没做。

花锦看向打开的窗，天光破晓。

“天亮了……”他视线落回沈既白衣襟上别着的小花，它正在一点点消散。

花锦道：“太阳出来，这月光凝成的物什也差不多该消失了。”

“我不太明白。”他垂下眼帘，“为什么前天还很好的人，说变就变了呢……”

父母是，师尊也是。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花锦的颈窝，发丝无意识扫到他脸上，有点痒痒的。

沈既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花锦背后，双手揽住他的腰。

“好痒。”花锦想要推开他。

沈既白反而抱得更紧了，声音闷闷：“哥……让我抱会。”

“你这人，每次有事了才叫我哥。”花锦被这人的无赖气笑了，“温泽快醒了，你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