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到底要让我怎么样?你倒是说啊,一直让我猜,让我表演讨你高兴,有这闲情功夫,你还不如早点带我离开这里,该不会连你自己都没有能力离开吧?不然一个大男人的,怎么拖拖拉拉,婆婆妈妈?”
这么一骂,平将门先是愣住,随之眼神变得狠厉,焦灼。
他不再多言,伸手一把攥住她的后领,将人从地上拎起来,旋即扛上肩头,大步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要干什么?!”夜姬惊呼一声,拿着残破的刀就要对着他的脖子砍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她凭感觉正对准了他的脖前,但随着迅速移动,从高处落下的失重感传来,她手上的刀跟着滑了下去。
不好!刀!
唯独这把刀不能丢,要是丢了,作为刀的付丧神,她就要被困在这副躯体里出不来了!
夜姬拼命挣扎,换成拳头用力敲打他的身体,大叫着:“停下!让我捡刀!停下——!”
“刀!我的刀!呜……”这次她是真哭了,是绝望的大哭,豆大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哗啦啦落下,“我要杀了你!你停下!让我杀了你!”
平将门被叫烦了,才停在一处,扭过头警告了一句:“再不乖,我把你从高塔上扔下去。”
哭声嘎然而止。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从你对我起了杀心的那一刻起,你就失去了你唯一能走出这里的权利。”平将门不再理会,继续往目的地行走。
紧接着再有了一段,脚下凹凸不平的地面,渐渐变成了规整的石阶,是整块青石凿成的。
如他所承诺的那样,带她去邪马台国的宫殿里安置。
来到旧宫外,飞檐翘角还留着古邪马台的神殿规制,瓦当上刻着八咫鸟纹样,大半都碎了缺口。
正殿穹顶极高,藻井上绘着日月星轨与神祇的壁画,石青与朱砂的颜料早已褪得发灰,却仍能窥见当年举国祭祀的盛大光景。
两侧立着一人高的青铜灯台,灯盏里没有油火,只燃着幽幽的青色鬼火,将殿内照得半明半暗。
平将门没在正殿多停,拐过一道月洞门,便是内里的寝殿。
寝殿比正殿窄些,却更见奢华。
床榻上铺了三四层锦褥,平将门随手将人往上一丢,夜姬便陷了进去,反手一摸,就摸到缂丝花纹的被子。
旁边的香炉里剩着冷透的香灰,旁边散着几枚断了线的勾玉。
窗外是荒颓的宫院,几株老樱树早枯死了枝干,树下长满及腰的荒草。
殿内还立着三四名侍从,都是鬼灵,穿着百年前的邪马台宫人装束,垂着头敛着手站在一旁。
她只听见平将门吩咐他们照顾好她,不能让她饿着,更不能让她瞎走,或者无缘无故的死了。
夜姬也不知自己到的是什么地方,只是觉得一阵火气往上冒,抓过身侧的枕头,凭着感觉胡乱甩了一圈,最后砸在平将门结实高壮的胸前。
摸准了位置,她还不解气,拿着枕头又用力砸了好几下。
平将门伸手扣住她作乱的手腕,另一只手将她那把残刀“当啷”丢在脚踏边的木地板上:“刚捡回来的,别再闹了。”
听到刀落地的声响,夜姬赶忙挣开他的手,摸索着趴到床边去捡,将刀紧紧抱在怀里,塞进衣襟内侧贴着心口藏好。
好在他还是帮着捡了回来,不然她真的会死在这里。
“这里是我妹妹卑弥呼从前的宫殿,你以后就住在这里。记住,等我回来,不准乱跑。好好睡一觉,睁眼我就回来了,不准对照顾你的仆从发脾气。”
他难得心平气和地说了一大堆叮嘱的话,比先前缓和了不少。
夜姬撇过脸:“怎么说的我好像脾气很不好一样。”
平将门道:“你是什么人我最清楚。”
他转身要走,脚步却顿了顿,终究还是回身伸捏起她的脸,说:“若是我回来时你不在,等我再找到你……”他的语气冷下来,“后果你清楚。”
他的脚步声沉稳有力,穿过月洞门,顺着外头的石道一步步远去,最终余响消失。
夜姬还维持着半瘫在床褥上的姿势,这时有两名鬼灵侍从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小心谨慎的扶着她慢慢坐直身子。
怎么可能乖乖等着。
这里根本没有活人,全是鬼灵,包括那个平真守,多半是这里品级最高的鬼灵之一。
只是这些伺候人的鬼灵,比竞技场里那些凶神恶煞的温顺多了,连扶她时都那么温柔,生怕碰碎了她似的。
不行,等不了了。
她一天都受不了跟那个平真守待在一起,他就跟她的前夫一样的可恶,根本没法沟通。
既然已经出了竞技场,那她大可以靠自己的力量逃出去。
等出去了,整装待发,她再来找平真守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