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中山装的几人有没有感觉不知道,但公安同志感觉到了,心中一跳,肌肉绷紧,暗暗做出防御。
武国定嗤笑一声,打破隐隐而起的对峙:“公安同志,抓人需要证据吧?举报我侵占集体利益,证据呢?”
中山装男人跳出来喊:“这些席面就是证据!”
举报信上特意写了让他们今天中午来,说到了就能看到证据。
果不其然,瞧瞧桌上都是什么菜,炸丸子、猪头肉、红烧肉、红烧鱼、炖大骨……吃的这么好,桌子从这里摆到大路口,不占集体便宜,哪来这么多钱票和人力置办席面?
中山装男人放声大喝:“买肉要票,办席要人力,你哪来这么多肉和粮食,其他人都是傻子吗,白给你帮忙?武国定,你还不承认侵占集体利益,利用队员办私席!”
武国定安抚拍拍蠢蠢欲动的唐希,脸上露出一抹笑,笑容底下冷漠刺骨:“这位同志,你怕是搞错了,我都没有收份子钱,怎么能算谋私?肉和粮食是大伙儿凑的,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凑一起吃顿饭联络感情,加深大队团结,这也有错?”
中山装好似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哈哈大笑:“你没收份子钱?哈哈哈……”
公安同志看他像看傻子,怎么派自己陪个二傻子来抓人?
他推开中山装上前,直抓要点:“肉是从哪儿来的?鱼从哪儿来的?你说你没收份子钱,谁能证明?还有向党大队的大队长呢?在哪儿?”
孙大康慌忙举手:“在这儿,在这儿……我是向党大队的大队长……”
袁峰,也就是那个穿警服的公安,眼神锐利看向孙大康,职业习惯审视人片刻后询问:“你是向党大队的大队长?”
孙大康讪笑:“是我。”
袁峰:“作为大队长,你刚才为什么没出来?”
孙大康冒冷汗:“我我我……”
没等孙大康“我”出个结果,袁峰紧接问:“武国定所说的未收份子钱是否属实?”
孙大康边抹冷汗边点头:“属实、属实。”
武国定确实没收份子钱,自己塞给他,他都没要。
袁峰在现场随意指了个人问:“你份子钱给了多少?”
被指到的武千富表情一呆,下意识在脑中回忆,他给多少份子钱了?不对,他没给呀。
“没给!我没给!”意识到是个圈套的武千富扯着嗓子喊。
袁峰强大的气场让刚还有些暴动的人群下意识畏惧起来。
武国定眼睛微眯,不动声色看着,这是个硬茬子。
袁峰又选了几人询问,其中点到钱今生那几个知青,来的人除了他,还有与唐希同屋的三个女知青,和一个男知青。
他昨天把五人的份子钱送给唐希,不过她没收,但邀请了送份子钱的知青今天来吃席。
袁峰一连问了七八个人,每次问法不同,但大家回答的都很统一:没收份子钱。
根据袁峰的经验,这是真的,他看向中山装说:“史主任,武国定所说的没收份子钱应该没说谎。”
中山装,也就是史主任很生气,口气不太好说:“你问在场的人有什么用?他们都是蛇鼠一窝!关系不好,谁来吃席?依我看应该调查走访没来的人,他们才是肯说实话的。”
袁峰皱眉,这人简直没法沟通。
不来的人……人都没来怎么会知道来的人给没给份子钱?
袁峰不想搭理他,这个二傻子,到现在还没看出不对劲,以为像以前随便吆喝两声就能把人唬住带走,没听过穷山恶水出刁民?
今天若不让人心服口服,别说把人强行带走,自己能不能走出去还两说。
而且他也不希望真找到证据,因为就今天这个状况,即使找到证据定罪,人也很难抓捕带走。
可他又不能不认真盘问,因为既是给史主任交代,也是给向党大队的人一个交代。
袁峰自我屏蔽掉史主任的屁话,问武国定:“我看席面上这些肉菜,最起码有两头猪吧?猪是集体养的还是个人养的?鱼呢?谁捕捞的?”
武国定从容不迫逐一回答:“一共杀了四头猪,猪是个人养的。鱼是湖里捞的,湖里的鱼虽说属于集体,但是没进我个人肚里,大伙儿一起吃的。”
“什么!杀了四头猪!”史主任惊愕,“你们乡下摆席吃那么好,一次居然杀四头猪!”
武国定眉梢微挑不悦道:“我们这是第一批入座的,等会儿还有第二批人要吃饭呢。怎么,我们乡下人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养两头猪,一头上交供你们城里人吃肉,到头来还不许我们乡下人尝尝自己养的猪肉?”
史主任讷讷不敢再言。
袁峰嫌他丢人,老是分不清重点,挡住他说:“猪是谁养的?”
武国定似乎早有准备,说出四个人名。
袁峰说:“大队长,这几家的猪能出栏了吗?大队里有登记每家每户养猪数量吗?”
孙大康猝不及防,努力回想:“……应该快出栏了吧?我们大队不登记养猪数量,但请公安同志放心,我们大队一直严格遵守政策,控制每家每户只许养两头生猪。”
袁峰吩咐他:“大队长,麻烦你带史主任他们去这四户人家里核实一下,确定猪圈里有几头猪。”
孙大康偷偷瞟向武国定,见对方冲他笑笑,脸上根本看不出是什么意思,心里忐忑的不行,老天爷呀,这到底有没有安排好啊?
袁峰转头与史主任交代:“史主任,你带人去查看这四家的猪圈,看是否如武国定和大队长所说,席上用了他们的猪,猪圈里的猪数量是否符合政策。”
史主任觉得袁峰提供的思路很不错,抬手一挥,示意两个人跟他走。
史主任:“大队长,带路吧。”
孙大康:“诶、诶。”
孙大康彷徨的被迫带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