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眼珠子转了转,小声说:“小武哥,等会儿黑市是不是要来人?”
三人面色一变,好在黑暗中看不清晰,武志来赶忙否认:“别胡说,什么黑市,小心把你抓去。”
陆江抬头,一脸认真地骗人说:“武哥告诉我了。”
武志来:“……”真的假的?
他哥告诉这小屁孩了?!
三人对视一眼,半信半疑,不敢同意,不好否认,闷头往前走。
刚走到院子,陆江故意说:“武哥,他们说猪肉是给黑市的,你还骗我说不是。”
三人猝不及防:“……!!”
好吧,这下明白了,这小孩两头骗诈他们,武国定根本就没告诉他。
武国定收回刀,面无表情看向三人。
武志来心里尖叫:“别胡扯!我们没说过这话!”
武大力惊慌说:“你这小破孩,怎么张口就胡说八道?”
武小利瞪眼:“我都没开口说话。”
武国定低头看向陆江,明亮的灯光下可见他脸上掩饰不住的小得意,心里一嗤:几个大男人,还比不上一个小孩脑子灵活!
武国定收回目光,平静说:“还杵着做什么,过来帮忙。”
“哦哦。”
三人赶紧套上围裙、袖套,抓猪的抓猪,卸猪蹄的卸猪蹄,开膛破肚去内脏……
陆江孤零零站在原地,咬着唇有些气恼和失望,他武哥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就说明没有接纳自己。
可他真的超级超级想加入进去,他虽人小,但他看得明白,只要跟着武哥干,指定吃不了亏。
他也大了,该为未来考虑考虑,靠屠宰场临时工的工资,他们大队公分分红低,勉强图个温饱罢了,但他要建房子娶媳妇,不想一辈子住在屠宰场这里,他要挣钱,挣多多的钱!
家里就他一个了,他还要生多多的娃!!
陆江决定一直待在这里,他就不信了,今天多出来四头猪,这杀了的猪肉还能扔了不成,等会儿肯定有黑市的人来拿走。
他很有眼力劲儿的继续拿铁片刮毛,他现在还没学习怎么杀猪开膛,只会最简单的刮猪毛。
刮啊刮,从天黑干到天蒙蒙亮,陆江捂着嘴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皮直打架,也没等到再有人过来,他干瞪眼看着武志来他们把所有猪肉运走,连同杀好的指标猪一起。
陆江歪着头疑惑:……为什么黑市的人没来?难道这些猪真不是卖给黑市的?
武国定把血水冲扫干净,换好衣裳准备回家睡觉,见陆江还站在原地发呆,提醒他:“我走了,你记得去上学。”
陆江困得愣愣“哦”一声,对哦,他还有几个月才小学毕业。
但上完小学他不准备再读了,因为初中在公社,他要么寄宿,要么每天来回坐船,无论哪种,都不是他能承担的花费,他现在一门心思就想跟着武哥干,哪怕不能加入黑市交易,学会杀猪也好!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武哥,你明天还有一个夜班,我来烧水和刮毛,往后你每一个夜班我都来帮忙。”
武国定脚步一顿,回头望他,见这小子一脸诚恳与认真,这是盯上他了?
武国定难得有些无语:“……随你。”
“好嘞!”陆江欢喜的应一声,狗腿子般谄媚的将武国定送出屠宰场大门。
武国定走在回家的路上,头脑风暴:今天的猪肉是临时出售,不在与黑市约定的时间,所以黑市的人不会来,武志来他们会将猪肉送到指定的一处空院子,留个信,下午去拿钱。
这个方式比较危险,他们不常用。他们惯常是让黑市的人自己划船来屠宰场取肉,只要出了屠宰场大门,一切不干他们的事。
这个方法有好,也有不好。自己不必承担运输风险,要知道被查被抓很多是在运送和买卖过程中,但缺点也很明显,就像今天,稍不注意就被屠宰场的陆江发现。
武国定揉着眉头踏进家门,没有回房间,而是先去后院冲了个澡。
温凉的水落在肌肤上,武国定的脑子愈发清明,极快做出决定——当断则断!
带着一身水汽回房,没开灯,借着微亮的天光,武国定看见床上裹得像胖胖蚕蛹的唐希,笑了一下,上床扯被子没扯动,唐希不给。
他加大力气扯出条缝钻进去,被窝里热乎乎的,唐希被冰了个透心凉,身子一滚,卷走被子,离他八丈远。
武国定:……
“凉死了。”唐希被吵醒,带着起床气嘟囔说。
武国定哄:“分点被子给我。”
唐希分了一个小角角给他。
武国定:“……”算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直接连人带被端到自己怀里,然后飞快扯开被子钻进去,把人抱入怀中,闭上眼心满意足说:“乖,睡觉。”
——
“东方红,太阳升……”
熟悉的旋律响彻整个大队。
武小花睁开眼,迅猛坐起,望向窗外,阳光大盛。
七点半了!!
他们队里的喇叭向来都是七点半响。
武小花心里一激灵,慌忙穿衣,嘴里胡乱嘟哝:“完了完了,起晚了……”
昨天说好自己做早饭,都这么晚了,她嫂子可别以为她是故意拿乔不给做!
天老爷,她真的是睡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