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安刚想张嘴说话,被一只大掌捂住嘴,被强迫挟持着带去驾驶舱。
“进去。”武大力用力一搡,把人推进混着机油味的驾驶舱。
孙安一个踉跄扑到地上,等他稳住身形抬起头,面前正是坐在木椅上的武国定。犹如审判官坐在那儿,凌厉又冷漠地审视他。
孙安脚下一软,差点再趴下,浑身止不住的颤栗。
“知道喊你来是为什么吗?”武国定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人不寒而栗。
孙安脸色煞白,哆哆嗦嗦说:“不、不知道。”
武国定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似笑非笑讥讽说:“这手挺会写啊!”
孙安脊背一僵,一股凉意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咬死不承认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武国定眼神示意武大力,对方立刻强硬拖起孙安来到炭火盆边,不由分说抓起他的右手就要摁进炭盆里。
黝黑的破搪瓷盆中燃烧着几块木炭,一丝一丝的红火明明灭灭,时不时溅起火星子。
孙安已经感受到火的灼热,大惊失色的疯狂往后缩手,恐惧嚎叫:“啊啊啊啊……放开我、放开我……”
武国定气定神闲问:“现在知道我在说什么了吗?”
武大力配合停下动作,孙安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死死捂进胳肢窝里,吓的递泗横流说:“我写了举报信举报你……呜呜呜,国定哥,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一个大小伙子,哭得满脸的鼻涕和眼泪,糊得眼睛都睁不开,右手死活不肯拿出来,就着衣肩一抹脸。
武大力看得嘴角一抽,嫌埋汰的不行。
武国定身子微微后倾,靠在椅背问:“为什么举报我?”
孙安抽抽噎噎说:“不是我想写的,是我大哥让我写的,内容是他口述的,都怪他,他想让我爸升官……”
武大力没好气地踢他一脚,骂道:“他让你写你就写,你自己没脑子吗?”
“呜呜呜……”
回答他的是一阵哭声,比小姑娘还懦弱。
武大力鄙夷极了。
武国定偏过头,站在椅子一侧的武志来立马拿了张纸和笔扔到孙安面前,命令说:“写份认错书,将事情原原本本交代清楚,签名按手印。”
孙安的哭声骤停,很快又小声哭泣起来,像没听见般没有任何动作。
武国定抬眼示意,武大力立刻揪起人往炭盆去。
“啊啊啊啊啊……”
孙安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武大力急忙去捂他嘴,刚捂住嘴,人就跟过年的猪似的拼命发疯挣扎,右手紧紧夹在胳肢窝里,武大力惦记着不敢碰他恶心的衣肩,一时竟抽不出那只手。
武志来上前一脚踹向孙安的腿窝,把人踹趴下,狠戾地揪住他衣领把人拖到炭盆旁,不由分说拽着他没藏起来的左手就要摁进炭火中。
“敬酒不吃吃罚酒!”
“呜呜呜……”孙安喉咙发出惊恐的呜咽,拼命回头去看武国定,眼里充满祈求。
武国定平静地看着这幕,前方的武小利淡定开船。
此刻,孙安终于理解了他爸孙大康平时对武国定的惧怕与客气,意识到他对家里人经常耳提面命的良苦用心。
“写吗?”武国定不疾不徐问。
“呜呜呜……”孙安疯狂点头。
武国定示意武大力和武志来把人押过来,摁到地上的纸笔前。
武志来狠声催促:“快写。”
孙安哭哭啼啼抓起笔,跪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半晌,拖拖拉拉写下一行字——
本人孙安,故意捏造不实写匿名信举报武国定,行为恶劣,今写下认错书引以为戒。
时间:1978年3月11日。
孙安。
武志来拿起纸扫了眼后递给武国定,嘲讽说:“不愧是读过书写过举报信的,挺有文采。”
孙安被讽刺的难堪,低下头,瑟缩成一团。
武国定捏起皱巴的纸张,轻轻甩了甩,然后审阅起来,看完后扔给武志来说:“让他按个手印。”
武志来迅速抓起孙安的右手食指往炭盆内边缘伸手一抹,就着燃烧后的炭灰往纸上按下指印。
“啊!”孙安后知后觉感受到灼痛,飞快缩回食指查看指腹,残留的黑色炭灰下隐约可见红肿,不到片刻涌上皮肉分离般的火辣刺痛。
“嘶……呼呼……”他惊慌失措吹着伤口。
武大力嫌弃的简直没眼看,一个大小伙子,手指头皮都没破,就烫了一下,心疼成那样,比小姑娘还娇气,没用玩意儿。
武国定收起纸,起身走到孙安身边。
孙安身子一颤,下意识倾向旁侧,内心警惕又抗拒地盯着他。
武国定嘴角微扯,蔑一眼他的右食指,毫不在意说:“走吧,我带你回船舱。”
孙安心口骤缩,面如死灰趔趄爬起,拿衣服胡乱擦了下眼泪鼻涕,神情麻木的跟在武国定身后,长长的鼻涕挂在衣袖荡啊荡。
武大力嘴角又是一抽,被恶心得不行,赶紧眼不见为净。
踏入热闹的船舱,仿佛误入另一个世界。
孙安恍如隔世的看着一个面生男人坐在船舱中间高谈阔论,自己好似游魂,游离在外,怔怔地听着他大声说话,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我家出了一台缝纫机当彩礼,说好了结婚那天女方陪嫁带回来,往后我家里人做衣裳就方便了,她还可以去街道接些缝补活贴补家用。那些手表啊、收音机全是华而不实的东西,买给女方干嘛,都是浪费钱!叔儿,你说我说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