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知道三哥自从从良后,受到了党的教育和熏陶,遇事不论大小就爱开个会,可国定老丈人要来,这也值得召集大家开会讨论?
武三刀磕磕烟杆说:“你知道什么,国定他老丈人是厂长,他这次过来,明摆着是来考察国定的。”
“什么!国定他老丈人是厂长?!”武七忠惊呼。
“什么时候的事?”武千金吃惊喊。
武三刀白了一眼:“人家一直都是。”
武千金尴尬:“……国定你怎么不早说?”
武国定说:“两地相隔远,平时也不来往,没有说的必要。”
武千金吸气:“我说你这孩子也是,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说,厂长啊,多大的厂子?是正科级还是正处级?”
武国定说:“不清楚,唐希说厂子以前是她爷爷家的,建国后她爷爷将资产上交国家,留下了一个糖厂,后来公私合营她爷爷担任厂长,再后来她爸当厂长,最起码也是个正科级吧。”
此话一出,大家看武国定的眼神都变了,乖乖,真让他娶到名副其实的大小姐了!
放在过去,他们这群臭土匪,别说娶大小姐了,那是连手都碰不到。
就算现在,他们一群种地的泥腿子,别说娶厂长家闺女了,平时连面都见不着。
多亏了上山下乡的好政策,让城里厂长家的小姐自愿到乡下来喜结连理。
感谢国家,感谢党!
作为族里后备役的像武志来几个年轻人,对武国定佩服的是五体投地,眼里全是羡慕,要么说是国定哥呢,眼光果然不一般,一娶就娶到一个漂亮的娇小姐!
蛇婆“噗呲”一声笑出来,意味深长说:“国定,你比你爷你爸有出息。”
大伙儿都懂:“哈哈哈哈……”
武国定:“……”
“行了行了,说正事。”武三刀用烟杆敲敲桌面提醒大家适可而止。
武七忠揉揉笑酸的老脸,第一个表示支持:“好好接待!一定好好接待!这不是国定一个人的事,这是全族的事,全大队的事!”
武三刀格外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大伙儿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迎接国定他老丈人。”
武千金点头:“光人精神还不行,东西也得新,让人把钢制客船重刷一遍漆,开着新船出去接国定老丈人,气派!”
武七忠附和:“对对对,大队里的石板路也要全部整修一遍,碎的地方重铺新石板,那天要打扫的一尘不染。”
蛇婆补充:“让大伙儿都穿上最好的衣裳,可别破破烂烂的,让国定他老丈人觉得咱们大队穷酸。”
武三刀拍板定锤,吩咐武志来几个小的:“都听明白了吧,交代下去,就按这个办,还有通知各家各户大扫除。”
武志来郑重应下:“明白。”
武三刀精神稍松,美得不行:“啧啧啧,没想到国定真娶了个大小姐,嘿嘿,全族的荣光啊!”
大家跟着一起乐呵,心里美滋滋。
武志来乐着乐着忽然想到什么,大惊失色叫道:“不好,今儿我刚把孙安的认错书交到公安局,万一公安来拿人,正好撞上国定哥他老丈人,或是孙安一家趁老丈人来时闹事……”
话不用说完,大家都明白。
公安抓人,证明他们大队风气不好;孙家人闹事,武国定在老丈人面前丢脸。
真真是黄泥掉□□,不是屎也是屎!
众人的笑容落下,不约而同皱起眉。
武千金责怪儿子:“你说你也是,早不交,晚不交,偏偏这个时候交,现在怎么办?”
武国定说:“是我让他交的。”
武千金噎住,改口说:“……你们做事太不谨慎了。”
武国定沉稳说:“事情没那么糟,还有三天,先看看情况再说,当务之急是招待好唐希她爸。”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对,先给国定“装好门面”要紧。
与此同时,孙家。
下工回来的孙大康洗洗手准备吃饭,一家人坐上桌,他左看右看,忍不住问:“老三呢?怎么不来吃饭?”
孙兴把头埋得低低的,没敢说话。
席大菊张口回道:“老三今天下午去城里了,学校开了个复习班,说是帮辅导高考,我一想挺好,就让他带口粮去了。”
孙大康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发怒说:“我发现你们现在是越来越不把我当回事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一声,我不问你们就不提,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家人!”
这么多年大队长做下来,孙大康猛地一发火还挺吓人的,老大媳妇被吓得一哆嗦,搂着被吓哭的孩子小声哄着。
席大菊给孙子碗里夹了些菜,示意大儿媳带孩子回房去吃,等人走后,她脸上堆起笑,软和说:“你看你,生那么大气,把孙子都吓哭了,老三去上复习班又不是什么坏事,他考上大学了你不高兴?”
孙大康气得鼻孔朝天,一拍桌子吼:“我没说老三上复习班是坏事,我说的是你们为什么不提前跟我知会一声!”
席大菊小心陪着笑说:“我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老三早一天去上学,还能早一天多学点,就没跟你商量,今儿下午事多,我一时忙忘了没跟你说。”
孙大康哼一声,心中怒火消散大半,语气却依旧生硬:“你给老三拿钱没?口粮带了几天的?老三下次什么时候回来拿粮食?”
席大菊桌下的脚踢向大儿子。
孙兴连忙接话:“拿了拿了,我跟老三说好了,不用他回来,让他专心复习,下次我给他送粮食过去。”
孙大康的怒火彻底消散,满意地点点头:“嗯,还算有个大哥样儿,吃饭。”
孙兴汗流浃背了,扯扯嘴角,赶紧低下头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