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党大队码头,四周不停响着“嘿呦、嘿呦”的号子声。
十几个人分作两边,一同拽着粗尼龙绳,趁着退潮,把沉在浅水区的钢制客船拖到岸上。
“好好好,可以了。”武七忠高喊让大家停下。
十几个汉子松开绳子,精疲力尽的坐在地上。
武小利抹了把脸上的汗,跟着武七忠爬上船,里里外外整个巡视一遍。
武七忠交代:“船外观包括甲板一定要上两遍漆,用红漆,喜庆。客舱就刷蓝白漆,显得干净,还有那些木椅,该修的修,该换的换,你们抓紧点,多喊几个人,赶赶工,一定要在今明两天弄好。”
武小利麻溜应道:“好,我明白的七爷。”
另一边,武三刀背着手,从村头走到村尾,换条路再从村尾走到村头,心里有了数,拐弯去找武国定。
“国定,我仔细想了想,不如想办法搞点水泥,把大路修平坦,就像城里的大马路,绝对十里八村头一份,别说厂长来了,就是省长来了,也长脸!”武三刀越说越起劲,老脸都放光。
武国定泼冷水说:“三爷,你想多了,水泥是国家统配物资,哪能搞到。”
武三刀摆摆手说:“我说的是‘土水泥’,去年政府在湖下游修堤坝,用的就是那个土水泥,我偷偷去看过,就是粘土加石灰、石膏,我听建堤坝的工程师说,这土水泥比水泥好,还便宜。”
武国定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武三刀眼一横说:“废话,三爷还能靠谱吗?”
武国定说:“行,我打听打听,不过现在不能修水泥路。”
武三刀不解:“为什么?”
武国定眼底泛起一缕寒意说:“孙大康不能再当大队长了,修水泥路会给他增加政绩,让他平稳下台已经是我看在他这十年安分守己的面上,想要风光退休,不可能。”
武三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真是人老脑子也转得慢了,竟没想起这一茬,忙道:“你说得对,不铺水泥路了,也不铺新石板了,我去找些土疙瘩把坏的路基填填拉倒。”
武国定眼中寒意顿散:……倒也不必矫正过枉。
还不知道自己即将下台的孙大康,站在地头,高举喇叭,口沫横飞讲话:“春播开始了,谁也不许偷奸耍滑,谁要让我抓到谁偷懒不好好干活,别怪我不客气,把他公分全扣光……下面分配任务,第一生产队负责最南边到老榆树之间的田地,第二生产队负责……”
武杏儿偷偷跟人换位置站到武小花旁边,撞撞她胳膊,小声说:“你也来上工了?”
武小花压低音量说:“这几天春播农忙,你敢不来?”
武杏儿左顾右盼到处看,“你嫂子呢,她不来?”
武小花说:“她要复习呢,我家又不缺她那几个公分。”
武杏儿好似不认识她一般,惊讶说:“一夜之间,我怎么感觉你变懂事了?”
武小花:“……滚一边去。”
武杏儿哈哈笑起来,忘了上头的孙大康,声音越说越大:“我听说你嫂子她爸是厂长,难怪她有那么多好看的发圈发绳。唉,我还想今天去找她学编头发呢,哪知道大队长把春播定在今天,也不知道他急什么……”
孙大康大骂:“底下谁在说话?那么有力气,给我去耕地!”
底下乌泱泱的一片顿时噤若寒蝉。
孙大康举起喇叭继续讲:“后山的桃花到了疏花期,老规矩,优先选择细心、手巧、有经验的女同志,想疏花的去计分员那儿报名。”
武杏儿又活泛起来,捂着嘴小声说:“小花,你选哪天去疏花?”
按往年来看,疏花工期总共也就四五天,但这活轻省,大家都想干,为确保公平,一人只能干一天,她们都爱约关系好的同一天去疏花,边干边扯闲话。
武小花想了想说:“我想明天去。”
武杏儿哀嚎:“为什么要明天啊?我想今天去。”
武小花解释:“我嫂子之前说想疏花,我今天回去问问她来不来。”
武杏儿竖起大拇指:“还以为你真懂事了呢,原来是更隐秘了,小花,你变聪明了。”
武小花:“……杏儿,你跟三奶奶真像。”
武杏儿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
上头的孙大康讲话终于结束,一声“上工”如同号角,大家按照各自生产队安排的任务分散开,武小花和武杏儿被分到播种组。
武杏儿跟人换了位置,又凑到武小花身边,叽叽喳喳。
“昨天我回去,我妈说我难得有点女孩样,等春播结束,她给我约了人家相看。”
武小花弯着腰,一个坑里丢两粒种子,闷头朝前没说话。
武杏儿跟上她的进度,换了个话题:“小花,今天你来上工,家里谁做饭?你嫂子会做饭吗?”
武小花瓮声回:“不晓得,我下工回去做,或者我哥在家他做。”
武杏儿问:“干嘛不让嫂子做?”
武小花摇头说:“她没做过饭,再说以前她没嫁进来前我哥和我都是这样过的,没道理人家进门,自己手脚就断了吧。”
另一旁的席大菊听了半天,憋不住发表意见:“小花,不是我说,你这小姑子当的可真心善,快把人当祖宗供着了,小心越对她好,她不识相哪天跑路,你哭都没地方哭。”
一句话触到武小花逆鳞。
以前说她长得丑嫁不出去,现在还敢诅咒说她嫂子要跑路,真当她是泥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