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去过那里了,家长都见过了,通行申请上写的理由可是未婚妻啊,我们制片人虽然没把这段剪进去,但她既然敢问那就是确实拿到了证据。阿什菈,你现在连我都不说实话了吗?”
阿什菈一愣:“不是这样的,我们那次去云冠是因为工作上的原因,只是借住了一晚。”
“有什么区别吗?嗯?结果还不是都一样?你们都走到这一步了,难道接下来不是结婚?谈恋爱就为了闹着玩的?我真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瞒着我!”特蕾莎越说情绪越激动,从指责慢慢变成了嘶吼,“我懂了,你现在也是人上人了,看不起我们了,有什么事根本没必要让我知道,是吧?从今往后你就要和我们撇清关系了,云冠区的婚事和我们这些下等贱民哪有什么关系啊!”
“我说我不会嫁到那里是认真的!是因为别的一些原因,我现在还不能说,我们也一直在考虑这方面的事,但我绝不是想骗你或者瞒着你。我不想和你吵架,你说话别太伤人了!”阿什菈试图压抑怒火,但只要对方是特蕾莎,她总归会失控。
“哦是啊!云冠区未来的夫人怎么会失礼到和我们这些贱民吵架呢,简直连路边的泼妇都不如了!”她的语气越来越阴阳怪气,“你到底在装什么!装不想结婚,装不想吵架,其实哪个都没落下!你现在就和云冠区那些穿着名牌的狗一样装!都是你那个阴沉装货男朋友带的!你俩现在简直就是一个坑里的屎,一样的虚伪!早晚有一天,你就得变成和那个傻逼艾拉一路人!”
“你他妈失心疯了?刚刚吃的不是晚饭是大粪?你再说一句试试!”
就连一直蹲在阁楼的罗文都听见动静跑下来了,试图劝说特蕾莎不要吵架。但特蕾莎一看到他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把他狠狠地推了个四脚朝天。
“窝囊废!你个窝囊废!胳膊肘往外拐!干啥啥不行,花我的钱第一名!”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说什么帮我转正,陪我吃饭,说什么舍不得我才和我继续合租,装得倒挺善良,还不是为了把我当陪衬,从我身上找存在感!”
“我受也够了!一天到晚在楼上发出那些噪音,动不动就用我的东西,我多摊了房租还让我睡楼梯间,你当我是冤大头吗!你以为我很爱住在这里吗!那正好,我现在走人,你满意了吧!”
阿什菈摔门而出,气得浑身发抖,心脏也突突地跳着,过度激烈地喘着粗气,在下楼梯的时候险些眼前一黑栽下去。她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试图平复心情,可特蕾莎说得太尖锐,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她永远失去了一个可以接纳她的地方。而现在她唯一能依靠的,信任的,只剩下了一个人。
她掏出手机联系埃米尔的时候,手指还在因愤怒的余波而止不住地颤抖。
“……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怎么了?”
“先别问了,我……我今晚能住你家吗?”
电话另一头的埃米尔沉默片刻,没再追问:“那你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
二十分钟后,楼下传来了停车的声音。阿什菈平复了一下呼吸,走到公寓门口,看到迎面走来的埃米尔,那一刻对他的依赖感达到了顶峰。
“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看到天气转凉她却只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外面,埃米尔赶紧把她搂在怀里,又帮她捋顺凌乱的头发。
被他这么一抱,阿什菈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终于有人疼了,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抽抽搭搭地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埃米尔听。第一次看到阿什菈哭得这么委屈,可把他兴奋坏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今晚来我家的话,以后还要回来吗?”
“我不知道……”
一看她就是正处在激动的情绪当中,还不能很好地思考,埃米尔决定抓住这次机会,替她作出选择。
“那我先上去帮你收拾东西吧。”
阿什菈还带着些许茫然,但到底是按照他说的,带他回到了自己的公寓。一打开门,就看到了特蕾莎有些焦急的面孔——她也有些担心这么冷的天,还是晚上,阿什菈独自跑出去会不安全。但是一看到阿什菈身后跟着的人,她的表情又立刻变得生硬起来。
“我来把东西收拾走。”她说。
“嗯。”特蕾莎转身回到了阁楼,不想再继续这个尴尬的碰面。
阿什菈的东西不算很多,除了常穿的衣服装了一行李箱,剩下的旧衣和杂物只装了两三箱。整理行李的时候,从角落里滚落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阿什菈把它捡起来仔细查看,居然是里昂曾经送给她的那个小猫挂坠,曾经是她最珍视的宝物,但是自从和埃米尔明确关系,早就不知道被她塞到哪里去了。
“搬家的时候碍事的东西就应该丢掉。”这句埃米尔曾说过的话突然蹦进她的脑子里,她轻笑一下,随手就把小猫挂坠丢进了垃圾桶里。
虽然她的东西不多,但是罗文还是下来帮忙了,也许是为特蕾莎刚刚的所作所为感到抱歉,他今天难得出力。三个人只一趟就把东西都搬下了楼,装进埃米尔的后备箱里。
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好说了句:“特蕾莎最近心情不好,我会劝劝她的。”
“不用了,就这样吧。”阿什菈摇了摇头,“我也是时候该走了。”
他没再说什么,和两人简单告别就趿拉着拖鞋回去继续打游戏了。
阿什菈坐在埃米尔的车上,她知道自己正在驶向一个会永远包容她的新家,却始终无法摆脱低落的情绪。雨刮器不断摆动,这让她心绪不宁。她不知道她们之间怎么了,为什么几年的友谊会在顷刻间分崩离析,真的是她做错了吗?
“如果你想在中城区生活的话,我在这里也有一套空着的公寓。”
“不用了,你那里我住着比较习惯。”曾经,阿什菈最抵触的就是住在下城区。
埃米尔一个人搬好几个箱子其实也毫不费力,他们把东西搬进他下城区的公寓,再把各类物品归置好,埃米尔的公寓立刻变得满满当当,这里又多出了一个人生活的痕迹。两个人的洗漱用品挤在一个台子上,阿什菈的包和配饰暂时无处可挂,全都堆在沙发上,她七零八碎的首饰和化妆品摆满了埃米尔的书桌,而且很明显这里很快就需要增加一面镜子,埃米尔的衣柜也腾出来一半,用来挂她的风衣和长裙。甚至,那只丑乎乎的小龙玩偶现在也好端端地摆在了埃米尔的床上。
对于自己的领地被阿什菈侵入这件事,埃米尔倒显得十分乐意。他早就在脑子里编排过无数次,如今居然莫名其妙地成全了他,他好不容易才在阿什菈面前忍住不会笑出来——他依然难以对他人的痛苦感同身受。
这里以后就是我的新家了。
阿什菈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身旁的埃米尔早已沉沉睡去,阿什菈凝视着他毫无防备的熟睡面孔,她知道,命运又在不知不觉中把他们绑得更牢了。
——
同事们似乎已经逐渐习惯了他俩同时上班下班的模样,对此总是保留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卢卡斯不再等待阿什菈一起下班,对她六点后还留在办公室的行为只是憨憨地笑一下,然后就飞快地跟着阿瞬他们一起钻进电梯。
“笑什么啊,这孩子……”
浓厚的下城区日常完全改变了阿什菈的生活方式,她不再回中城区,很少接触人类,自然也不再会因闻到热可可的气味而黯然神伤。她的全部生活都开始围绕这个地区展开,她意识到自己正快速滑向这边的世界,她正在彻底转化为显性种的一员。
不过好处是,这样天差地别的生活,让她很快就忘记了之前和特蕾莎之间的不愉快。和自由奔放的显性种一起生活,可以让她不必再伪装自己的情绪,每天都活得肆意快活。
直到新的恶魔现身。
“局长,刚刚警局打来电话,有个案子想让我们接手。”米拉吉拿着电话,向埃米尔报告着,“他们说可能涉及到恶魔。”
“什么案子?”
“下城区的偶像团体,绒绒蜜糖,有两个成员在昨晚失踪,剩下的一人现在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警察证实失踪两人中的一个很有可能已经被恶魔寄生。”
“明白了。”他看向阿什菈,后者朝他点了点头,“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