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虞默然一瞬,“………”默契没必要用在这种地儿吧。
祁虞暗自吐槽,舔了舔嘴唇,不咸不淡,“没。”
陆辞八成不会信,祁虞理直气壮的威胁:“不许跟妈妈打小报告,不然不去接你了。”
“你敢?!”陆辞的声音拔高了个调,正准备打小报告的手悬在了半空中,“你不仅要来接我,还得给我接风!”
祁虞很大方地一扬下巴,“行,请你喝地沟油去。”
“没有爱了。”陆辞痛呼,哀怨夸张得像演舞台剧,“虞崽!你是不是背着我有——”
别的狗了。
完整话没说完。
祁虞很无情地把电话挂了。
屏幕暗下去的瞬息,祁虞听见陆辞在听筒那头发出一声被腰斩的惨叫,而后一切归于安静。
祁虞把手机攥在手里,拇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正要转身推门,屋里头发出了点动静。
重物砸在了地毯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
清脆尖锐的,祁虞神经一跳。
祁虞手指攥紧手机,他推开玻璃门,门框撞上门框,闷响,祁虞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房间。
床上的被子皱成一团,枕头歪在一边,床单上还有薄行野躺过的凹陷和几滴干涸的血迹。
祁虞扫过去时,薄行野正侧身撑在木地板上,一手垂在身侧,手背上有红痕,所幸没出血。
薄行野的膝盖蜷着,小腿别扭地歪在一边,以狼狈的姿势半跪半坐在地上。
身边是一地碎玻璃。
那原来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只玻璃杯,此刻成了一地狼藉。
杯子的底部还完好地扣在地上,杯壁碎成了七八片,最大的一片像把小小的匕首,尖端朝着薄行野的方向,差点就要碰到薄行野的手指。
薄行野疲惫地喘息着,胸膛起伏,锁骨凹陷,额头渗汗。
他脸色苍白,嘴唇泛青,睫毛颤颤,对上祁虞的视线后,轻声怯怯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薄行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头看着碎片。
祁虞忍住没骂人,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放回榻上。
薄行野轻飘飘的,靠着他肩膀喘息。
“乱动什么?”祁虞皱着眉问。
薄行野咽了口唾液,嘴唇干裂,老老实实地解释,“我渴了…对不起,我没拿住。”
潮湿的棉絮在气管里膨胀,“呼、呼……”气音从薄行野半张的嘴唇挤出来,唇上有干裂的死皮翘起来,翕动着。
“薄行野?”祁虞怔。
薄行野手指攥住床单,朝床头柜方向探,触到木质边缘,他撑起上半身,手臂止不住地打颤。
指节勾住抽屉把手,刚一用力,薄行野的身体突而向下坠,“呼、嗬…呼……”薄行野咬着牙想稳住,膝盖跪在床垫上又滑下去。
抽屉拉开一道缝,薄行野的手伸进去摸,药瓶碰到指尖又弹开,薄行野再往前够,整条胳膊都在抖。
胸口似被人攥住往下摁,薄行野短促地“呃”了声,身体歪向一侧,手指从抽屉边缘滑脱。
“唔…”薄行野摔回床上,后脑撞上枕头,嘴唇张开,粗重地喘着,瞳孔散开,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手还搭在抽屉边,指头微蜷着,什么都抓不住。
“薄行野?”祁虞顺着他手的方向凑过去,“你要拿什么?”
薄行野呼吸声越来越急,喉咙里混着痰音,“嗬、嗬……”他动了动嘴唇,额角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没进发根里。
薄行野眼皮慢垂下来,右手从抽屉边滑落,搭在床沿上,胸口起伏得很厉害,他闭上眼睛,又强迫自己睁开,眼珠转动,看向半拉开的抽屉。
祁虞找到蓝色哮喘喷雾,他俯身把喷头对准薄行野的嘴:“吸。”
薄行野含住喷头,手指虚搭在祁虞手腕上。
药雾吸入后,薄行野闭上眼睛,呼吸渐平稳,嘴唇的青紫慢褪。
祁虞凝着他安静下来的脸,把手揣进裤兜,靠在不远不近的墙上。
夜风拂过,薄行野的睫毛不再颤抖,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祁虞收拾好地上碎了的玻璃杯尸体,从床头柜上拿起另一只完好的水杯,走进洗手间接了温水。
祁虞走回床边,眼见人自己也喝不了,大发慈悲地把杯沿递到薄行野唇边。
薄行野想自己接,手却抖得厉害,只好就着他的手,乖乖喝了两口,低声道了谢。
祁虞懒得应,用眼神又催他多喝了几口。
确认薄行野情况稳定后,祁虞转身准备离开。
“祁虞,”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声低哑的呼唤:“祁虞……我想要你的联系方式,行么?”
祁虞愣了下,转过身。
薄行野又小声说:“行么?”
祁虞把手揣回兜里,随口说了句,“明天学校给你。”便推门走了。
走廊的光从门缝漏进来,薄行野躺在床上,嘴角弯起,还颤栗着的手碰了碰那道光,无声地念,“明天……”
薄行野安心地阖上眼,想着等人走了上浴室整理一番,正好赶上私人医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