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虞捧着两个饭盒站在门这边骂,“我就说直接找总务处要钥匙……”
“那多没意思。”薄行野已经从里面推开了铁门,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刺得祁虞眯起眼。
薄行野黑眸沉沉地望他,眸中笑意盈盈,“你来,我接着。”
“你接个屁。”祁虞先把饭盒一个个递过去,而后自己翻窗。
第一次翻的时候他卡在窗框上骂了整整三分钟,现在好歹能流畅完成了,虽然落地时还是会踉跄一步,被薄行野扶住胳膊。
学神有可能不是书呆子,而是个翻墙惯犯。祁虞想。
“谢了。”祁虞甩开他的手,抖了抖校服上蹭的灰,“你特么下次再选这种地方,我就把饭倒你头上。”
薄行野已经席地坐在天台边的阴影里,饭盒在膝头打开,仰头看他,笑得云淡风轻,“嗯,你倒。”
“……”祁虞一拳打在棉花上。
天台确实很静,适合好学生冥想。
风从教学楼间的缝隙穿过来,过着远处操场塑胶跑道被晒出的气味。
他们坐在墙的阴影里,头顶是秋天高远的天,蓝得不真实。
祁虞往嘴里扒饭,薄行野昨天请假了,估计是病秧子身体又不舒服了,祁虞含含糊糊地说昨天物理课的事,“老周讲动能定理讲到最后自己绕进去了,在黑板上算了半节课,最后说了句这个题下次再讲。”
薄行野夹了块排骨,轻笑了声。
“好笑吧?我当时差点笑出声。”祁虞被人笑得耳热,来了劲,“还有我们班那个张磊,上课偷吃辣条被老周逮住了,老周问他吃的什么,他说补充能量,老周说那你给我也补充点,结果张磊真递了一根过去……”
薄行野肩膀耸了下,喉头微动。
“老周还嚼了!”祁虞拍大腿,“嚼完说不够辣,张磊说那您再来一根。”
“咳……”薄行野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偏过头去,肩膀轻轻一抽。
薄行野夹菜的动作慢了点,嗓音也跟着低下来,“然后呢?”薄行野问。
“然后老周就让他站着了。”祁虞继续扒饭,“但张磊站着还在吃,老周回头看他,他说老师,站着补充能量更充分……”
筷子停在半空。
祁虞嘴里还嚼着饭,余光瞥见薄行野的手缓缓放了下来,筷子搁在饭盒边缘,右手不动声色地按上了太阳穴。
仿若拂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祁虞觉出眼熟,薄行野在某节自习课上突然趴在桌上,也做了这个动作,祁虞好心问了一嘴,人就用昨晚没睡好这种笼统的说辞搪塞他。
“又头疼?”祁虞放下筷子。
周遭没人,薄行野轻点了下头。
阳光下薄行的脸色白得有些过分,嘴唇颜色也淡,眼睫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薄行野额角有很细的薄汗,被风吹干了又渗出来,亮晶晶的。
“那你别吃了,赶紧回去趴会儿。”祁虞伸手去收他的饭盒。
手腕被握住了。
薄行野的手指有点凉,力道却出人意料地紧黑眸里氤着静深水面下浮动的光,每每这时祁虞的心跳总会无来由地慢半拍。
“别走。”薄行野说:“听你说话分散注意力,就不那么疼了。”
风从天台边缘卷过来,吹得薄行野额前的碎发荡着晃动。
祁虞愣神间,薄行野松开了手,重新靠在墙上,姿态松散得随时要滑下去,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祁虞的方向。
“那我接着说?”祁虞把饭盒又推回去。
薄行野满意了,弱弱地应了声,“嗯。”
“……张磊后来被老周罚抄动能定理二十遍。”祁虞放轻了声嗓,“你猜他怎么着?他找隔壁班的人代抄,结果代抄那人把动能全写成了功能,老周气得——”
薄行野不会让祁虞的话头落空,在他停顿时总哼几个单字眼,表示自己很认真地在听。
呼吸也是从某个时刻起变得有些发紧,薄行野隔一会儿就需要深深地吸一口气,跟水下憋久了浮上来换气似地。
薄行野喉咙里偶尔滑出跟轻的嗬声,如果不是天台上太安静,神经大条的某人根本听不见。
祁虞嘴上没停,余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薄行野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指收紧了点,他闭着眼,眉心拧出皱痕,随即又被他自己揉开,呼吸愈深,胸腔收紧,又被堵塞。
“然后老周就说,功能定理?你自创的吧?给同学们好好讲解一下?”祁虞故意把最后一句说得响亮。
薄行野“噗”地笑出声,与此同时终于喘出口长长的气,“呼……”薄行野肩膀塌下去,往后倚在墙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面,喉结轻滚了下。
“你没事吧?”祁虞凑近了点。
“没事。”太近了,薄行野能数清眼前人长卷的睫毛,他眼尾氤着生理性的红润,“就是……早上忘吃药了。”
“什么药?”
“维生素。”薄行野说得理所当然,“应该是低血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