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寻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廊下的风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呜呜地响着。

颜直赶紧挤上来，往两人中间一插，笑眯眯地打圆场："哎哟，陵大人，这事儿蹊跷得很，我们实在是有心无力呐。"

陵千秋的目光仍然没有从木寻脸上移开："大师——拜托您，帮帮家父。"

颜直心里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嚯，帮帮家父？这个时候想起来是家父了？先前假借高僧超度想让陵江早日毁灭的时候，怎么就想不起这是家父呢？还不是怕自个儿受牵连。

这陵府个个都是人精——可这怎么不算是陵江自己的因果报应呢？

他心里骂归骂，面上却是一副极其为难的样子，眉头挤成了个八字，嘴角往下撇着，活脱脱一副"我是真的想帮忙但我没办法"的模样。

陵千秋心思转得飞快——莫不是真解不了？他们这是想趁早逃命？不行！

南通如今这咒术一道，首屈一指的就是千山院。若是连千山院都没法子解决心魔，那也得留个后手——成魔之后，立马斩杀，反正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离开陵府。

这么一想，他脸上换上了一副比方才更恭顺的姿态，嗓音也放低了几分："大师，你们要的十八位高僧今日便到了。若还有什么别的需求——不管是要人、要物、要钱——但说无妨，陵府上下必将倾力配合。"

木寻还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抱着武冠。

"诶诶！那便多谢陵大人了。”

颜直又对陵千秋嘀咕几句：“诶，陵大人实不相瞒，他可毕竟是老仙人唯一亲传的弟子，自小被老仙人宠着长大的，这性子嘛难免直白了些，也受不得半点委屈。回头我好好同他说几句，他脾气下来了，自然会尽全力替贵府分忧。"

“只是这陵老太爷的心魔实在是繁琐，太过费心神了，还望陵大人日后莫再……”

猛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气喘吁吁地冲进了院子里，沿着长廊狂冲过来。

那少年穿着月白色的锦绸长袍，可衣襟胡乱敞着半边，头发乱得像刚被人揉过一通，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两只眼睛底下挂着乌青的影。

少年与廊下三人擦肩而过。

木寻骤然顿住了，他的目光紧紧追着那少年，连呼吸都好像慢了半拍。

那少年直直地冲向陵江的卧房，推门便闯了进去。

木寻几乎是在他进门的一瞬间便抬步跟了过去，脚步快得连袍角都翻了起来。懵逼的颜直和陵千秋也连忙跟上。

木寻停在门槛外头，望着屋中的场景。

那少年扑在陵江的榻边，咚的一声就跪在了脚踏上，双手紧紧抓住陵江的手，放声大哭起来："爷爷——爷爷——我差点就以为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呜呜呜——爷爷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他哭得抽抽噎噎的，肩膀一耸一耸，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陵江原本靠在床头，面色苍白如纸，可那双丹凤眼里头，此刻却漾着一种与先前判若两人的温柔。他抬起手，落在少年的发顶上，掌心贴着那乱糟糟的头发，轻轻地抚了两下："好了好了，没事了。"

"有事有事！"少年猛地抬起头来，哭得更大声了，一头便扎进陵江怀里，两条胳膊死死环住他的腰，像怕一松手人就飞了。

"爷爷我真的好想你！我一路上都在做噩梦！我好怕好怕——我怕回来就见不到你了——"他越说越委屈，将脸埋在陵江胸口，哭得呜呜咽咽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一旁的李伯见这情形，急得直搓手，上前两步要去拉："小少爷，老爷才刚好，身子还虚着，您别——"

陵江抬手，轻轻摆了摆："无妨。"

他依旧温和地抚着少年那乱糟糟的发顶，指腹顺着发丝一缕一缕地往下捋，任那少年在他怀里把眼泪蹭了满襟。

颜直站在门槛外头，看着屋里那副光景，嘴巴张成了一个圆。这还是陵府的作风么？而且陵江怎么像是换了个人。

木寻目光像一枚钉子钉在了那少年身上："他是谁？"

"陵瑞。"陵千秋望着屋中的场景，眼底五味杂陈。

陵瑞，陵江的幺儿生的小幺儿，年十六。若说陵江是陵府的老祖宗，那陵瑞就是小祖宗，这位小祖宗那可是从小被老祖宗捧在手心里宠大的——这陵府上下，陵江只待他一个人显得亲近。

“长得真像……”

颜直一脸懵：“像谁？”

“陵江。”

啊？？？？

颜直盯着陵瑞那张脸看了半天，眼睛都快对到一块儿去了，还是没法把那少年跟陵江那张老脸重合到一处。他忍不住搓了搓鼻梁，满脸的"你逗我呢"。

反倒是陵千秋眼底掠过一瞬深色——他如何知道的？

这陵府的老一辈人才清楚，陵瑞的长相与年轻的陵江有七八分相识，也正因如此，陵老太爷对这小孙子格外破格宠爱，要什么给什么。

说到底，陵老太爷从前的日子苦得太狠了。那日子是一口一口嚼着黄连熬过来的，如今瞧见个肖似自己当年的小孙儿，便恨不得把从前亏欠自己的那一份，全补在陵瑞身上。

也算是……爱屋及乌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