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澜山淡笑不语，把合同翻到违约金那一页。

宁殊微眯着眼。宁可得罪君子不能招惹小人，这姓路的他是记住了。

翻个大白眼，他转身欲走。

“等等，”路澜山拉住他，微凉的指节一触即分，“去楼下让蠃鱼给你泡杯茶，喝了再走。”

水怪和他老板一样，也是一问摇头三不知。宁殊憋了一肚子火，喝茶浇一浇，赶着门禁时间回到宿舍。

洗完澡回到床上，明亮的吊灯映在头顶，他躺尸般一动不动。

“明天可能要下雨，殊殊，你记得收衣服。”室友说。

他答应一句，翻身对着墙。眼睛里像是有一片海，流出来的却是雾。

室友出去了，宁殊下床用小镜子照照，白光在眼眶中缭绕。

这是妖气。

几天前他得知世界上存在妖怪，没来得及惊讶就已经变成了其中一员，甚至被威胁着签了奴隶条约。

宁殊在家里破产后就开始勤工俭学。他没那么多大少爷毛病，不在乎工作内容，只要钱多合适就愿意干。

但还是被炒了鱿鱼，因为下班设得打卡闹钟太响，把老板吓了一跳。

那天，宁殊走在学校后花园。除了没带伞的他，只有抱团的小情侣选择在这个天气散步。

脚底一滑，宁殊皱眉扯下粘在鞋底的废纸，扔到垃圾桶前一瞥。

他蹲在原地反正面看这张招聘广告。

泥泞不堪的页面，是一家从没听过的烤鱼店在招服务员，福利比他之前做过的所有兼职都好。

烤鱼店离学校不远，宁殊思索片刻，把广告反正面都拍下来。

等到云收雨歇，他按照地址，找到店铺，木门挺破的，敲了几次没人应声。

宁殊嘟囔：“倒闭了？”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刚放晴的午后，正是太阳最毒烈的时间。

转头要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宁殊？”

听不出是谁，他回头，瞪大了眼睛，男人半边脸隐藏在屋檐投下的阴影中，却依然能看得出棱角分明，五官立体。

从来没想过的人出现在面前。

宁殊惊道：“路澜山！”

男人笑的灿烂，露出虎牙：“嘿！你怎么在这？”

一句就问到他最不想回答的问题。宁殊心里无语，却没像几年前那样直接怼回去。

他自诩经过社会磨砺蜕变成了一个成熟人，面上已经有了成年人的体面，“来吃饭。”

路澜山问：“来这吃？”

宁殊回答：“烤鱼。”

要是其他人宁殊没准还能邀请着一起搓一顿，但这位他实在懒得应付，宁殊侧开身子要挤进去。

然而能被颜控并且一直信奉不跟蠢人多计较的宁殊记恨上，这位同学显然能力出众。

这么多年不见，姓路的眼力见依旧差的出奇。

宁殊看着坐在他对面已经开始点单的路澜山，微微一笑，称赞道，“路澜山，你还是这么有礼貌。”

路澜山翘着二郎腿，眼神从菜单上撕下来分给宁殊一点。不太真诚的感谢夸奖。店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公鸡，被他从桌下一脚踹出。

宁殊再次确认了对方这么多年依旧恶劣的品行。

至少也是一心一意，死不悔改了，他心想。

店员把餐盘放下，抱着鸡走开，顺便带走了桌上的菜单。

宁殊盯着远去的背影，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视线挪移之际，路澜山把水杯推过来。惯性溅出的水珠落到胳膊上。

递过卫生纸，路澜山说：“今天老板请客，随便吃吧，老同学。”

手机一响，宁殊按开屏幕。

路澜山：明天正式工作了，记得不要迟到！

宁殊：当时我在学校捡到你们店的招聘信息，是不是说明我们学校也有妖怪？

路澜山：据妖口局统计，人妖比例是10000：1。

路澜山：等等，所以你当时来店里就是要应聘啊。

宁殊：······

久久等不到回复，路澜山出门站到楼梯口，把蠃鱼叫上来。

蠃鱼放下给崇明的蛋准备好的箩筐，应声上楼。

屋内光线昏暗，路澜山坐在二楼休息室的单人沙发里，随手拿了串珠子拨弄。

蠃鱼关上门，屋里没别的椅子，他跳一步坐在桌上。

路澜山问：“噬梦兽怎么样了？”

蠃鱼：“喂过药了，现在还在昏迷中。”

老板点点头，伸手扇动贴着腰腹的衬衫。

蠃鱼还是忍不住：“老板，我们瞒着联盟私自净化噬梦兽，这是违反规定的。”

路澜山说：“是他们违约在先。”

按照规定，为祸人间的妖怪要上报到精怪管理局，局里派人抓捕。

噬梦兽以人的梦境为食，具有吞噬梦境、精神侵蚀的能力。大部分噬梦兽只在夜间活动，他们的妖力来源不是日月星辰而是人的梦境，妖力要比同科妖兽低很多。

但后厨里的那只已经修成了高阶，为了有源源不断的妖力，他把人困在专门制造的梦境空间，导致被吞噬者记忆衰退、精神恍惚甚至永久丧失做梦能力。

按道理应该由管理局进行抓捕，即便事急从权他们私下抓住了也应该交到管理局。

虽然精怪管理局这段时间流言四起，但蠃鱼不认为为了这么个作恶多端的噬梦兽得罪管理局是件必要的事。